第244章 锁灵脉
会客室的门关上。
房间不大。
一张沙发。
一台笔记本电脑。
旁边摞着一叠厚得离谱的病历档案。
光这些纸质材料。
怕是得有小半尺高。
李青禾在沙发对面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
给林凡和孙半仙一人倒了一杯。
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助理明显愣了一下。
嘴巴张了张。
又闭上了。
她跟了李青禾两年多。
从来没见自己老板亲手给谁倒过茶。
林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
孙半仙双手接过茶杯。
点了点头。
没急着喝。
李青禾放下茶壶。
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
调出一份影像资料。
画面上是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
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眼窝陷得很深。
嘴唇发灰。
身上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旁边的仪器屏幕上跳着各种数据。
一个大活人躺在那儿。
却看不出多少活气。
林凡看了两眼。
皱了皱眉。
“这不会是你儿子吧?”
他打量了一下李青禾。
“你看着也不大啊。”
助理的脸一下就黑了。
“你瞎说什么呢!”
“我们李总还单身呢!”
李青禾倒是没生气。
她看了林凡一眼。
顿了一下才开口。
“这是我父亲最小的儿子。”
“今年八岁。”
林凡恍然。
原来是李家家主的儿子。
不过他心里琢磨了一下。
李青禾看着二十六七。
这小儿子才八岁。
中间差了快二十年。
这位李家家主。
精力还挺旺盛。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重新看向屏幕。
“详细讲讲吧。”
李青禾往后靠了靠。
手指搭在键盘边上。
“他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
“三天两头生病。”
“三岁那年开始出现反复高烧和昏厥。”
“每次发作体温都在四十二度以上。”
“四十二度?”
孙半仙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对。”李青禾点头。
“但每次做检查。”
“血常规、生化、影像。”
“所有指标全部正常。”
“查不出任何病因。”
她翻了一页资料。
“西医看了。”
“查不出来。”
“中医也找了不少。”
“说法不一样。”
“有人说先天不足。”
“有人说邪气入体。”
“开了方子吃下去。”
“没有任何效果。”
“后来我把京城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请过来。”
“基因检测做了全套。”
“核磁、CT、PET-CT全部过了一遍。”
“最后给的结论是四个字。”
她停了一下。
“原因不明。”
林凡没接话。
目光一直停在屏幕上那个孩子身上。
孙半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问:“发作有没有什么规律?”
李青禾看了他一眼。
“有。”
她又调出几张照片。
“每个月十五。”
“子时前后。”
“固定发作。”
“从来没有提前或推迟过。”
她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
林凡和孙半仙同时往屏幕前凑了凑。
照片上是孩子的上半身。
从胸口开始。
一条条淡青色的纹路沿着皮肤蔓延开来。
顺着胸腹一路延伸到四肢。
纹路走向不规则。
像血管但比血管粗。
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隐在皮肉之下。
“每次发作的时候。”
李青禾说。
“这些纹路就会浮出来。”
“退烧之后纹路也跟着消退。”
“所有的医学文献里。”
“没有任何关于这种症状的记载。”
屋里安静了几秒。
孙半仙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放下茶杯。
看向李青禾。
“李小姐。”
“我想看看孩子的实际状态。”
“方便连线吗?”
李青禾朝助理点了一下头。
助理掏出平板。
拨通了视频通话。
画面接通后。
那头是一间布置讲究的病房。
一个护士站在床边。
把镜头对准了孩子。
孙半仙凑到平板前。
先看了孩子的面色。
又让护士把舌头翻出来拍给他看。
接着他开始一项一项地问。
饮食怎么样。
睡眠深不深。
大便成不成形。
小便什么颜色。
出不出汗。
手脚凉不凉。
问得很细。
足足问了十几分钟。
问完之后。
他靠回沙发。
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眉头拧得死紧。
半晌。
他开口了。
“伏脉寒毒。”
李青禾看着他。
孙半仙说:“毒素藏在经络深处。”
“平日不动。”
“每逢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的时候。”
“毒素被激发。”
“循经而走。”
“所以才会出现高烧和那些青色纹路。”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要治的话。”
“得用九转回阳针法。”
“配合祛毒汤剂。”
“内外同调。”
“但疗程不短。”
“少说一年。”
李青禾问:“治愈的把握有多大?”
孙半仙停了几秒。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李青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成。
太低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
转头看向林凡。
林凡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
两条腿叉开。
姿势很随意。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青色纹路的照片。
“把纹路的照片再往后翻翻。”
他说。
李青禾点了几下鼠标。
把不同时期拍摄的纹路照片依次调出来。
林凡凑近了些。
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大约十秒钟。
他往后一靠。
手揣回了兜里。
他认出了那些纹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伏脉寒毒。
那是经脉的走向。
只不过不是正常的经脉。
锁灵脉。
一种极罕见的先天经脉异变。
修行界里百年都未必碰得上一例。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
天生灵气根基远超常人。
但经脉被锁死。
灵气进得来出不去。
日积月累全堵在体内。
月圆之夜阴气最重。
一催一激。
体内那些走投无路的灵气就开始暴走反噬。
高烧是灵气灼烧脏腑。
青色纹路是灵气冲击被锁死的经脉时留下的痕迹。
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重。
用不了几年。
等积压的灵气彻底超出身体承受的极限。
这孩子活不过十五岁。
林凡琢磨了一下措辞。
锁灵脉这种东西。
直接跟普通人解释不清楚。
说了也没人信。
他看了孙半仙一眼。
“孙先生。”
“你的判断方向不对。”
孙半仙正端着茶杯喝水。
听到这话。
动作一停。
林凡说:“这不是毒。”
“是这孩子自身的问题。”
“他体内有一股力量被封住了。”
“出不来。”
“也散不掉。”
“堵在里面。”
“只能往内烧。”
“月圆的时候这股力量最躁动。”
“所以才会定期发作。”
“吃药扎针能压一压症状。”
“但治不了根。”
“因为问题不在外面。”
“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孙半仙把茶杯放下来。
脸色不太好看。
“你说我方向不对?”
他盯着林凡。
“我行医三十二年。”
“伏脉寒毒的案例虽然少。”
“但并非没有先例。”
“你凭什么说这不是毒?”
林凡没跟他争辩。
只是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你再仔细看看那些纹路的走向。”
“如果是伏脉寒毒。”
“毒素循经而行。”
“纹路应该沿着经脉走。”
“但你看这些纹路。”
“它们不是在经脉上。”
“它们就是经脉本身。”
孙半仙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重新看向屏幕。
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眉头越拧越紧。
林凡继续说:“要治这个病。”
“不用一年。”
“也不用什么九转回阳针。”
“我见孩子一面。”
“亲手给他施一次针。”
他顿了一下。
“一次就够。”
孙半仙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
他站起来。
手指着林凡。
胡子都在抖。
“黄口小儿!”
“老夫三十二年的临床经验。”
“你说不对就不对?”
“一次施针就能治好?”
“你当治病是过家家?”
“你知不知道伏脉寒毒的凶险程度?”
“误诊误治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林凡没站起来。
依旧窝在沙发里。
“我没说你的经验不行。”
“但这个病就不是你说的那回事儿。”
“你!”孙半仙气得够呛。
他转头看向李青禾。
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底气还在。
“李小姐。”
“行医最忌讳的就是狂妄。”
“我不是说自己一定对。”
“但这个年轻人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
“一次施针就治好?”
“这种话你信吗?”
李青禾没有回答孙半仙的话。
她坐在那儿。
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
正在仔细地打量他。
她不是医生。
分辨不出谁对谁错。
但她做了这么多年律师。
跟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
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到底是在吹牛还是有真东西。
她分辨得出来。
刚才辨药材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连瓶盖都没打开就报出了所有答案。
连她故意设下的陷阱都没能瞒过他。
这种人。
说话应该是有分量的。
但毕竟赌的是弟弟的命。
还是问清楚为好。
她正要开口。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
是疗养院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语速快得有些磕巴。
“李小姐!”
“小少爷突然发烧了!”
“体温四十三度还在往上升!”
“我们已经在做物理降温了但压不住——”
李青禾猛地站了起来。
“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这次根本没到十五号。”
“间隔比之前短了太多!”
“而且体温比之前每次都高……”
李青禾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她挂断电话。
转头看向林凡和孙半仙。
“孩子发作了。”
“四十三度。”
“还在升。”
“距离上次发作。”
“只过了三天!”
孙半仙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三天?
如果真是伏脉寒毒。
发作周期从一个月骤然缩短到三天。
那意味着毒素已经开始失控了。
林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疗养院在哪儿?”
“城西,开车四十分钟。”李青禾神色有些着急。
林凡往门口走了两步。
回头看了李青禾一眼。
“那还愣着干嘛?”
“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