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愣了一秒。

　　反应过来后赶紧朝着外边走去。

　　助理抱着平板小跑着跟上去。

　　孙半仙也站了起来。

　　把怀里的布包往腋下一夹。

　　跟在后面。

　　几人出了写字楼。

　　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李青禾开车。

　　飞速朝着疗养院赶去。

　　林凡和孙半仙坐在后排。

　　孙半仙看了林凡一眼。

　　“年轻人。”

　　“我再说一次。”

　　“我行医三十年。”

　　“伏脉寒毒我见过两例。”

　　“症状极其相似。”

　　“你说我诊断方向不对。”

　　“你得拿出证据。”

　　林凡淡淡开口：

　　“到了你就知道了。”

　　孙半仙被噎了一下。

　　他还想再说什么。

　　车身猛地一晃。

　　李青禾变了个道。

　　从两辆公交车中间穿了过去。

　　间距窄得离谱。

　　孙半仙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抓紧了车顶把手。

　　命要紧。

　　四十分钟的路。

　　李青禾开了不到二十五分钟。

　　疗养院的规模不大。

　　但门口的安保肉眼可见地严。

　　铁门、监控、巡逻人员。

　　全套配置。

　　门卫看到车牌号。

　　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李青禾停好车。

　　推门就走。

　　她的步子很快。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又急又密。

　　助理，林凡，孙半仙三人跟在后边。

　　三楼病房。

　　李青禾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

　　她伸手推开门。

　　病房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了好几度。

　　空调开得很足。

　　一张医疗级别的病床摆在正中间。

　　床头围了三四个护士。

　　手忙脚乱。

　　林凡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孩子比视频里看到的更瘦。

　　瘦得能数清肋骨。

　　嘴唇发紫。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浑身抖得厉害。

　　像是被丢进了冰窟窿。

　　额头上全是汗。

　　一滴一滴地往枕头上淌。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跳。

　　体温43.2。

　　心率136。

　　孩子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

　　那些青色的纹路正在扩散。

　　一条条青灰色的线从手腕往上爬。

　　顺着前臂延伸到肘关节。

　　还在继续往上走。

　　孙半仙没犹豫。

　　第一个冲到床前。

　　他把布包往旁边一放。

　　右手三指搭上孩子的手腕。

　　食指刚碰到皮肤。

　　他的表情就变了。

　　不对。

　　脉象完全不对。

　　伏脉寒毒的脉象应该是沉迟而涩。

　　寒气凝滞。

　　但这孩子的脉。

　　乱。

　　不是普通的紊乱。

　　是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毫无章法。

　　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体内乱窜。

　　孙半仙换了个位置。

　　搭寸口。

　　还是乱。

　　换关脉。

　　更乱。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

　　不是累的。

　　是那股力量太猛了。

　　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冲击。

　　孙半仙把手收回来。

　　他站在床边。

　　半天没吭声。

　　李青禾盯着他。

　　“怎么样？”

　　孙半仙张了两次嘴。

　　第三次才把话说出来。

　　“李小姐。”

　　“这个病……”

　　“我治不了。”

　　李青禾的身体僵了一下。

　　孙半仙转头看了林凡一眼。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不甘。

　　有困惑。

　　但更多的是坦诚。

　　“我搭脉的时候感觉到了。”

　　“这孩子体内确实有一股力量在暴走。”

　　“但这股力量不是外邪。”

　　“不是毒素。”

　　“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凡。

　　“或许……”

　　“他的判断是对的。”

　　这话说出口。

　　孙半仙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羞赧。

　　他行医三十二年。

　　什么时候该认。

　　他分得清。

　　李青禾的目光猛地转向林凡。

　　“你真的能治？”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病床前。

　　低头看着孩子。

　　小男孩紧闭着眼。

　　眉头皱在一起。

　　嘴唇不停地哆嗦。

　　偶尔从嗓子里挤出一两声呜咽。

　　像是疼得说不出话。

　　林凡伸出右手。

　　轻轻按在孩子的额头上。

　　一缕极细微的灵气从指尖渗了进去。

　　变化来得很快。

　　孩子的颤抖在三四秒之内就减弱了。

　　那种剧烈的、像触电一样的哆嗦。

　　变成了轻微的发抖。

　　呼吸也从急促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动。

　　体温：43.2，43.0，42.8……

　　心率：136，128，122……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变化。

　　李青禾的嘴唇微微张开。

　　又合上。

　　孙半仙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么按了一下？

　　什么药都没用。

　　什么针都没扎。

　　手往额头上一放。

　　症状就开始缓解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手法？

　　林凡收回手。

　　转过身来看着李青禾。

　　“能治。”

　　“但我有几个要求。”

　　李青禾说：“你说。”

　　“第一。”

　　林凡指了指病房里的护士和助理。

　　“所有人退出去。”

　　“施针的过程中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第二。”

　　他顿了一下。

　　“治疗结束之后。”

　　“不管你看到这孩子身上出现什么变化。”

　　“都别慌。”

　　李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病床上的孩子。

　　青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体温虽然降了一点。

　　但还在四十二度以上。

　　林凡刚才那一下只是暂时压住了一些。

　　并没有根治。

　　如果不尽快处理。

　　后果不堪设想。

　　她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林凡。

　　然后点了头。

　　“好。”

　　“我信你一次。”

　　她转身朝护士和助理招了招手。

　　“都出去。”

　　助理急了。

　　“李总……”

　　“出去。”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护士们面面相觑。

　　收拾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鱼贯而出。

　　助理咬了咬嘴唇。

　　最后还是跟着出去了。

　　孙半仙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凡看着关上的房门。

　　确认没有人了之后。

　　整个人的气质突然一变。

　　他抬起右手。

　　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灵力凝聚、压缩、拉长。

　　几息之间。

　　一根金色的灵力银针成型。

　　悬浮在他的指间。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七根灵力化成的银针。

　　悬在他手边。

　　微微转动。

　　他走到床边。

　　左手按住孩子的百会穴。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第一根针。

　　刺入膻中。

　　孩子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那些青色纹路在胸口的位置剧烈翻涌了一下。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林凡按住孩子的肩膀。

　　灵力从百会穴灌入。

　　顺着经脉往下走。

　　一点一点地。

　　撬开那些被锁死的脉络。

　　门外。

　　李青禾背靠着走廊的墙壁。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指尖在轻轻地抖。

　　孙半仙站在两米外。

　　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一句话不说。

　　走廊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十五分钟后。

　　一道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金色的光。

　　不是灯光。

　　不是日光。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极其纯净的光亮。

　　伴随着一股气息从门缝里扩散开来。

　　那股气息很难形容。

　　像是春天山里的空气。

　　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让人从骨头缝里觉得舒坦。

　　助理捂住了嘴。

　　护士们面面相觑。

　　李青禾猛地转过身。

　　盯着那扇门。

　　孙半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

　　光芒消退了。

　　门开了。

　　林凡从里面走出来。

　　满头大汗。

　　显然施针耗了不少灵力。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锁灵脉的顽固程度。

　　但他的语气很轻松。

　　“进去看看吧。”

　　李青禾几乎是冲进去的。

　　病床上。

　　孩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脸色红润。

　　呼吸平稳。

　　监护仪上的数字。

　　体温36.8。

　　心率78。

　　全部正常。

　　李青禾的目光落在孩子的手臂上。

　　那些青色纹路。

　　没了。

　　不是消退。

　　是彻底没了。

　　皮肤干干净净。

　　跟正常孩子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候。

　　孩子的眼皮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

　　目光涣散了一下。

　　然后聚焦到了李青禾脸上。

　　“姑姑……”

　　声音小小的。

　　虚弱得很。

　　但活着。

　　好好地活着。

　　李青禾蹲在了病床边上。

　　她两只手抓住孩子的手。

　　握得很紧。

　　肩膀在抖。

　　一声都没出。

　　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床单上。

　　那个在事务所里冷得像一块铁的女人。

　　那个说话能让一屋子人紧张的女人。

　　此刻蹲在病床旁边。

　　激动落泪。

　　孙半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走到林凡身边。

　　抱了抱拳。

　　“小兄弟。”

　　“老朽服了。”

　　“三十二年行医。”

　　“今天算是开了眼。”

　　林凡靠在墙上。

　　冲他笑了一下。

　　“客气。”

　　“你的医术不差。”

　　“这病太特殊。”

　　“不怪你。”

　　孙半仙摇了摇头。

　　没再说什么。

　　但他看林凡的眼神。

　　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过了好几分钟。

　　李青禾才从病房里出来。

　　眼眶红红的。

　　但她已经把情绪收拾好了。

　　她走到林凡面前。

　　盯着对方的脸蛋。

　　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弯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助理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跟了李青禾两年多。

　　从来没见这个女人对任何人低过头。

　　“谢谢你。”

　　李青禾的声音有一丝哑。

　　林凡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

　　“别别别。”

　　“你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他挠了挠头。

　　“那什么……”

　　“咱们是不是可以先谈谈报酬的事儿？”

　　李青禾直起身。

　　看着林凡这副刚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转头就惦记钱的德行。

　　她愣了一下。

　　然后有些绷不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