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皱起眉头。

　　立马又翻身回了房间。

　　这帮该死的家伙！

　　这算是把我软禁了么！

　　她气鼓鼓地走到床边。

　　躺下来盖上被子。

　　生起了闷气。

　　过了没一会儿。

　　门外便传来了苏振华的声音。

　　“清颜。”

　　“我知道你不满意我们的决定。”

　　“但你还年轻。”

　　“眼界到不了我们这个高度。”

　　“所以才会傻乎乎的坚持自己的想法。”

　　“等日后你便会知道。”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我已经约了李家的少爷。”

　　“安排你们两个明天见面。”

　　“在这之前。”

　　“你就别动那些歪心思了。”

　　“也别想着联系林凡。”

　　“你执意让他掺和进来。”

　　“最终只能害了他！”

　　“你好好考虑一下。”

　　“早些睡。”

　　“明天的见面至关重要。”

　　“你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苏清颜把头蒙在被子里。

　　苏振华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边儿满是酸涩。

　　她想不通明明是亲生父母。

　　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现在她想跑也跑不了。

　　电话也打不出去。

　　似乎也只剩下听从安排这一条路了。

　　她找出了林凡给她的保命符。

　　看着保命符眼神有些发狠。

　　都这么对我是吧！

　　把我逼急了！

　　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

　　第二天。

　　天刚亮。

　　苏清颜还没起床。

　　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佣人走进来。

　　直接走到床头柜旁边。

　　把苏清颜的手机拿起来。

　　转身就走。

　　苏清颜睁开眼。

　　看着那人的背影。

　　没吱声。

　　手机本来就没信号。

　　拿走不拿走都一样。

　　佣人前脚刚出去。

　　魏月秋后脚就进来了。

　　手里搭着一套衣服。

　　浅蓝色的套裙。

　　料子很好。

　　剪裁也讲究。

　　看款式是提前量身定做的。

　　魏月秋把衣服挂到衣架上。

　　“今天去见李家少爷。”

　　“你换上这身。”

　　语气温温柔柔的。

　　但那个“换上”两个字。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清颜坐起来。

　　看了看那套衣服。

　　又看了看魏月秋。

　　“好。”

　　就一个字。

　　魏月秋愣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劝说词。

　　什么“妈也是心疼你”“你见了人就知道好了”“李家少爷其实人不错”——

　　全准备好了。

　　结果苏清颜答应得太干脆。

　　干脆到有点不对劲。

　　苏清颜下了床。

　　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对着镜子开始上妆。

　　底妆、眉毛、口红。

　　一步一步。

　　手法利落。

　　魏月秋站在她身后。

　　从镜子里看着苏清颜的脸。

　　妆画得很淡。

　　衬得那张脸越发干净。

　　可那双眼睛——

　　太平了。

　　平到像一滩死水。

　　没有昨晚的激烈。

　　没有愤怒。

　　连不甘心都看不出来。

　　魏月秋心里莫名发毛。

　　“清颜……”

　　“妈。”

　　“你先出去吧。”

　　苏清颜拧上口红盖子。

　　“我换衣服。”

　　魏月秋张了张嘴。

　　没再说什么。

　　转身出了房间。

　　门带上的那一刻。

　　她回头瞥了一眼。

　　苏清颜已经站起来。

　　开始解睡衣扣子。

　　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魏月秋关上门。

　　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

　　九点半。

　　一家四口出了门。

　　苏振华走在最前面。

　　西装革履。

　　胸前别了枚袖扣。

　　银色的。

　　很讲究。

　　魏月秋紧挨着苏清颜。

　　胳膊几乎是贴着苏清颜的胳膊。

　　苏晚晚跟在后头。

　　穿了条碎花裙。

　　嘴角微微翘着。

　　那种表情很微妙——

　　不是开心。

　　是等着看笑话。

　　到了车边。

　　苏振华拉开后排车门。

　　“清颜。”

　　“你坐中间。”

　　苏清颜低头钻进去。

　　魏月秋从左边上车。

　　苏晚晚从右边上车。

　　一左一右把苏清颜夹在当中。

　　整辆车里的氛围诡异得很。

　　像押犯人。

　　苏晚晚侧过头。

　　用只有苏清颜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

　　“姐姐今天好乖哦。”

　　苏清颜没理她。

　　车子驶出别墅区。

　　拐上主路。

　　阳光很好。

　　路两边的行道树往后退。

　　苏清颜看着车窗外面。

　　一言不发。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盛源”两个字写在门头上。

　　门面不算大。

　　但一看就贵。

　　苏振华第一个下车。

　　站定之后先整了整领带。

　　拽了拽袖口。

　　又扣了扣西装纽扣。

　　魏月秋从包里掏出口红。

　　对着手机前置镜头补了补。

　　苏晚晚跟着下来。

　　脸上洋溢着笑容。

　　满脸期待。

　　她在等好戏。

　　一家人进了包间。

　　包间不算太大。

　　但布置得很用心。

　　圆桌铺着白色桌布。

　　餐具是银灰色的。

　　窗边摆了一盆兰花。

　　空调开得很足。

　　温度刚好。

　　李家的人还没到。

　　苏振华坐在主位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抬手看了看表。

　　魏月秋挨着苏清颜坐下。

　　手放在苏清颜手背上拍了拍。

　　想说什么。

　　又缩了回去。

　　苏晚晚坐在角落最远的位置。

　　双腿交叠。

　　手机举到脸前。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苏清颜坐在那儿。

　　目光落在桌上那盆兰花上。

　　忽然开口。

　　“我去一趟洗手间。”

　　苏振华皱起眉。

　　魏月秋下意识就想伸手拦。

　　苏清颜看了她一眼。

　　“总不能连厕所都不让上吧。”

　　这句话说得很平。

　　没有质问的口气。

　　就是陈述事实。

　　但正因为太平了。

　　反而堵得魏月秋无话可说。

　　苏振华沉了一口气。

　　扭头看苏晚晚。

　　“你跟着。”

　　苏晚晚哼了一声。

　　放下手机。

　　站起来。

　　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两姐妹一前一后。

　　走出包间。

　　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左转就是洗手间。

　　苏清颜走得不快。

　　苏晚晚跟在后面两步远的距离。

　　像个看守。

　　快到拐角的时候。

　　对面走来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

　　穿职业装。

　　低着头在看手机。

　　大概在回消息。

　　两只手都在屏幕上划。

　　擦肩而过的瞬间——

　　苏清颜右手一伸。

　　稳、准、快。

　　三根手指捏住手机边缘。

　　往外一抽。

　　整个动作不超过半秒。

　　那女人的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掌心空了。

　　人愣在原地。

　　脑子没转过弯来。

　　苏清颜已经闪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反手锁门。

　　咔嗒。

　　苏晚晚反应过来的时候。

　　门已经锁死了。

　　“苏清颜！”

　　“你干什么！”

　　她冲上去拍门。

　　苏清颜不理她。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拨号。

　　她把林凡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十一位数。

　　一个不差。

　　嘟——

　　嘟——

　　第二声还没响完。

　　接通了。

　　“喂？”

　　林凡的声音懒洋洋的。

　　像是刚睡醒。

　　苏清颜压低声音。

　　语速快到一个字紧咬着一个字。

　　“林凡。”

　　“我在盛源私房菜馆。”

　　“他们要把我嫁给李家的人。”

　　“你快来救我！”

　　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凡的声音变了。

　　没有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

　　没有玩笑。

　　没有废话。

　　就两个字。

　　“等我。”

　　电话挂了。

　　苏清颜握着手机。

　　手指捏得发酸。

　　眼眶发热。

　　她仰起头。

　　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把那点潮气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出去会花妆。

　　那就不好看了。

　　她等了五秒。

　　呼吸平稳了。

　　打开隔间门走出来。

　　外面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处。

　　脸上写满了懵。

　　苏清颜把手机递还给她。

　　“不好意思。”

　　“刚才太急了。”

　　“借你手机打了个电话。”

　　女人机械地接过手机。

　　张了张嘴。

　　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苏清颜已经走了。

　　苏晚晚盯着苏清颜。

　　她看到了。

　　刚才进去的时候。

　　苏清颜的眼神是暗的。

　　像一口枯井。

　　现在出来——

　　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很短。

　　但苏晚晚捕捉到了。

　　心里一紧。

　　她伸手拽住苏清颜的手腕。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苏清颜看了她一眼。

　　没回答。

　　苏晚晚更确定了。

　　她拉着苏清颜快步回了包间。

　　推开门。

　　“爸！”

　　苏晚晚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她刚才抢了别人的手机！”

　　“在洗手间里打电话！”

　　包间里安静了。

　　苏振华放下茶杯。

　　抬起头。

　　魏月秋也看了过来。

　　嘴唇抿紧。

　　苏振华盯着苏清颜。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打给谁了？”

　　苏清颜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拉开椅子的动作很从容。

　　坐下。

　　挺直腰背。

　　“林凡。”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

　　看着苏振华的眼睛。

　　不躲。

　　不闪。

　　苏振华的脸黑了。

　　不是那种暴怒。

　　是更难对付的那种——冷。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盯着苏清颜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一声。

　　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他来了又怎样。”

　　苏振华端起茶杯。

　　吹了吹。

　　喝了一口。

　　放下。

　　“这是苏家和李家的事。”

　　“他一个外人。”

　　“没有资格管！”

　　他放下杯子。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就算他来这儿。”

　　“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魏月秋看着苏清颜。

　　想说两句。

　　但看苏振华这个状态。

　　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晚晚重新坐回角落。

　　翘起腿。

　　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

　　她觉得苏清颜这一步走得蠢透了。

　　叫林凡来？

　　来了又能怎样？

　　在这个城市。

　　苏家的地盘上。

　　李家的面子前——

　　一个穷小子能翻出什么浪？

　　苏清颜端起面前的茶杯。

　　喝了一口。

　　放下。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很浅。

　　但确确实实地弯了。

　　那是一种笃定。

　　她不知道林凡会用什么方式来。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