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一会儿。

　　包间门被推开。

　　李奕辰走了进来。

　　西装剪裁考究。

　　头发打了发蜡。

　　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长相说不上多帅。

　　但那股子世家公子的派头摆得足足的。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一左一右。

　　站得规规矩矩。

　　苏振华腾地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切换速度堪称一绝——前一秒还阴沉得能拧出水。

　　后一秒已经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奕辰来了！”

　　他绕过桌子。

　　主动迎上去。

　　伸出双手握住对方的手。

　　又是寒暄又是拍肩膀。

　　热络得不得了。

　　“路上堵不堵？”

　　“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点。”

　　“来来来。坐这边。”

　　苏清颜看着苏振华这副嘴脸。

　　跟半小时前拍桌子吼她的那个人。

　　活脱脱是两张脸。

　　李奕辰客套了两句。

　　跟着苏振华到了桌边坐下。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苏清颜身上。

　　然后愣住了。

　　他见过不少漂亮女人。

　　夜场的、圈子里的、别人介绍的。

　　形形色色什么类型都有。

　　但面前这张脸——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堆出来的好看。

　　是老天爷赏饭吃。

　　心跳确实快了几拍。

　　但就在他多看了两眼的时候。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脊背往上爬。

　　那种感觉很怪。

　　不是害怕。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跟小时候伸手去碰热水壶之前身体自动缩回来的那种反应一样。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

　　什么玩意儿？

　　大热天的起鸡皮疙瘩？

　　苏振华已经开始介绍了。

　　“这是清颜。我大女儿。”

　　“在江城自己开公司。”

　　“独立能干——”

　　他把准备好的说辞一条一条往外倒。

　　什么年轻有为。

　　什么性格温婉。

　　恨不得把苏清颜夸成省城第一才女。

　　李奕辰点着头。

　　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但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又看了苏清颜一眼。

　　苏清颜面无表情。

　　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从进包间到现在。

　　一句话没主动说过。

　　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多给一个。

　　不像是紧张。

　　更不像是害羞。

　　倒像是在等什么。

　　其实他现在并不想结婚。

　　要不是家里安排。

　　对方又是苏氏集团的人。

　　他压根就不会露面。

　　不过看着苏清颜的容貌。

　　他想着要是能试试倒也不是不行。

　　苏晚晚坐在角落。

　　眼珠子在苏清颜脸上转了两圈。

　　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按理说。

　　被逼着来相亲。

　　就算不哭不闹。

　　多少也该有点焦躁。

　　但苏清颜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苏晚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菜还没上。

　　茶倒了两轮。

　　苏振华正跟李奕辰聊着两家合作的前景。

　　说得唾沫横飞——

　　砰。

　　包间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门口的服务员伸手想拦。

　　被一只手轻轻拨到了一边。

　　林凡走了进来。

　　白T恤。

　　牛仔裤。

　　脚上一双运动鞋。

　　跟满屋子的西装革履放在一块儿。

　　格格不入得要命。

　　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苏振华。

　　魏月秋。

　　苏晚晚。

　　李奕辰。

　　两个随从。

　　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

　　苏清颜抬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

　　眼眶湿了一下。

　　鼻腔发酸。

　　嘴唇抿紧了。

　　但只是一瞬。

　　她把那点情绪硬压了回去。

　　苏振华率先反应过来。

　　椅子往后一推。

　　站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那股怒意完全没藏住。

　　“这是私人宴请。”

　　“不相干的人出去！”

　　魏月秋的脸也冷了下来。

　　端着茶杯的手没放下。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态度。

　　苏晚晚靠在椅背上。

　　歪着头看林凡。

　　嘴角挑起来。

　　“哟。”

　　她上下打量了林凡一遍。

　　“穿成这样也敢往里闯？”

　　“私人宴请知道是什么吗？”

　　“还是说连字都不认识？”

　　林凡没搭理她。

　　他看着苏清颜。

　　打算上前。

　　李奕辰一直没开口。

　　林凡出现的那一刻。

　　他就愣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他绕过圆桌。

　　三步并两步冲到林凡面前。

　　脸上的表情跟翻书一样。

　　刚才还是世家少爷的矜持和客套。

　　现在直接换成了一张讨好的笑脸。

　　“林哥！！”

　　“您怎么来了！！”

　　他双手握住林凡的手。

　　态度恭敬得要命。

　　腰都弯了下去。

　　“你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啊。”

　　“我好在门口接你！”

　　包间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所有人的脑子同时死机了。

　　苏振华的嘴张着。

　　合不上。

　　魏月秋的茶杯悬在半空。

　　茶水都快凉透了也没想起来放下。

　　苏晚晚脸上那个嘲讽的笑容。

　　卡在嘴角。

　　上不去也下不来。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钉在李奕辰身上。

　　堂堂李家大少爷。

　　对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人。

　　点头哈腰？

　　苏清颜也是一脸的错愕。

　　她可从来都不知道。

　　林凡竟然还认识李家的少爷。

　　李奕辰这会儿顾不上别人什么反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转头看了苏清颜一眼。

　　又看了看林凡。

　　再看了看苏清颜。

　　一个念头炸开。

　　林凡说他有女朋友。

　　苏清颜该不会就是他女朋友吧！

　　他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怪不得刚才看苏清颜就浑身不对劲。

　　原来这女人竟然是林哥的人！

　　他差点——差点就犯了天大的忌讳。

　　要是让他姐知道他想娶林凡的女人。

　　别说腿了。

　　他这条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林凡拍了拍李奕辰的手背。

　　“行了。”

　　“先让我过去。”

　　李奕辰赶紧松手。

　　往旁边让了一步。

　　林凡走到苏清颜身边。

　　低下头。

　　“没事吧？”

　　声音很轻。

　　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苏清颜摇了摇头。

　　林凡直起身。

　　转过来。

　　他看着苏振华。

　　“苏清颜是我的人。”

　　“她不想嫁。”

　　“谁也别逼！”

　　苏振华的脸从白变青。

　　又从青变紫。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

　　“这是苏家和李家的事！”

　　“你一个外人。”

　　“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林凡没接话。

　　就那么看着他。

　　李奕辰站在旁边。

　　额头上全是汗。

　　他赶紧上前一步。

　　“苏叔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

　　“这门亲事……算了吧。”

　　苏振华扭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奕辰——”

　　“林哥的女人，我哪里有胆子娶。”

　　李奕辰把话说得很直接。

　　“这要是让我姐知道了，她能把我腿打断。”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人家姑娘自己不愿意。”

　　“强扭的瓜也不甜。”

　　“何必呢。”

　　苏振华的嘴张了两次。

　　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的脸从青变白。

　　又从白变红。

　　五颜六色轮了一遍。

　　苏晚晚坐在角落。

　　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费了多大劲儿。

　　闹了多少次。

　　好不容易把这门婚事甩到苏清颜头上。

　　结果就这么黄了？

　　凭什么！

　　她咬着嘴唇。

　　死死盯着林凡牵起苏清颜手的动作。

　　苏振华往前迈了一步。

　　“你给我站住——”

　　话没说完。

　　整个包间的空气变了。

　　说不清那是什么。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但从林凡身上散出来的那股压迫感。

　　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朝着在场每一个人碾过来。

　　苏振华的脚钉在原地。

　　迈不动了。

　　他的膝盖在打颤。

　　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嘴唇哆嗦着。

　　想说话。

　　喉咙里发不出声。

　　魏月秋的茶杯终于从手里滑了下去。

　　磕在桌沿上。

　　茶水泼了一桌。

　　苏晚晚的脸煞白。

　　两只手撑着椅子扶手。

　　整个人缩在那儿不敢动。

　　李奕辰的眼皮猛跳了几下。

　　他知道林凡医术厉害。

　　但没想到——这个人的气场恐怖到这种地步。

　　这哪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这他妈是个大佬！

　　压迫感来得快。

　　散得也快。

　　林凡收了手。

　　苏振华像是被放开了一样。

　　身体晃了一下。

　　扶住了桌沿。

　　额头上全是汗。

　　“还要拦么？”林凡淡淡开口。

　　没人再吱声。

　　主要是感受到林凡那恐怖的威压后。

　　没人敢再吱声了。

　　林凡牵着苏清颜的手。

　　转身往外走。

　　李奕辰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走廊里。

　　“林哥。

　　“今天这事儿，我真不知情。”

　　“你别往心里去。”

　　林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你没关系。”

　　李奕辰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那你和嫂子慢走。”

　　“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他一路把两个人送到餐厅门口。

　　目送着林凡和苏清颜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

　　车子开走了。

　　李奕辰站在原地。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全湿了。

　　他掏出手机。

　　给他姐发了条消息。

　　“姐。”

　　“那个林凡。”

　　“厉害的有点儿吓人！

　　“不过他还真有女朋友。”

　　“你要对他有意思。”

　　“可得抓点儿紧啊！”

　　很快。

　　李奕辰就收到了李青禾的消息。

　　“滚！！！”

　　……

　　出租车里。

　　苏清颜靠在后座上。

　　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

　　终于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安安静静地流。

　　一滴接一滴。

　　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裙子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凡没说话。

　　他伸手揽住苏清颜的肩。

　　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苏清颜的头靠上来。

　　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哭了好一会儿。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

　　识趣地把电台音量调大了两格。

　　等到苏清颜的肩膀不再抖了。

　　林凡从兜里掏出纸巾。

　　递过去。

　　苏清颜接过来。

　　擦了擦脸。

　　鼻子还红着。

　　眼睛也红着。

　　妆花了一半。

　　林凡看着她这副样子。

　　“以后不回那个家了。”

　　他说。

　　“跟我走。”

　　苏清颜攥着那团纸巾。

　　低着头。

　　过了几秒。

　　用力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