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替代品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振华放下手里的文件。
抬起头。
看着苏清颜。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不容商量的沉闷。
“你哪儿也不许去。”
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苏清颜看向魏月秋。
魏月秋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下头。
手指绞着袖口。
苏清颜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为什么?”
苏振华从沙发上站起来。
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像是在斟酌措辞。
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最终他站住了。
背对着苏清颜。
“我替你定了一门亲事。”
苏清颜没听清——或者说。
她听清了。
但大脑拒绝处理这句话。
“什么?”
苏振华转过身来。
“李家。”
“省城三大世家之一。”
“李家的少爷。”
他看着苏清颜。
“婚事在你回省城之前就定好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
一动没动。
她终于明白了。
苏振华第一天见到林凡时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那种恨不得把林凡从家门口踢出去的态度——
不是看不起林凡穷。
不是嫌弃林凡配不上她。
是因为早就给她挑好了人。
林凡是个意外。
是个障碍。
是个必须清除的变量。
从一开始就是。
魏月秋挪过来。
握住苏清颜的手。
手心是温的。
跟那天早上送镯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清颜。”
“你听妈说。”
她的语气温柔极了。
“李家在省城的根基。”
“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嫁过去。”
“不光是个人的事。”
“对苏氏集团的发展也好。”
“他们家的资源、人脉——”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你在江城守着那个小公司。”
“能做多大?”
“跟李家联姻。”
“你就是真正的豪门少奶奶。”
“妈是为你好。”
苏清颜低着头。
看着魏月秋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把手抽了出来。
动作不算粗暴。
但很坚决。
“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我的人生也不需要谁替我安排。”
她站起来。
转身就要走。
“砰——!”
苏振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茶杯跳了一下。
盖子掉到地上。
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站住!”
他吼出来的时候青筋都蹦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
“你哪儿都不许去!”
“就给我待在这个家里!”
“什么时候答应婚事。”
“什么时候才能出这个门!”
他扭头冲着门口喊:
“张妈!”
“老陈!”
保姆和保安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客厅门口。
“大小姐的一切进出。”
“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没有我的话。”
“谁也不许放她出去。”
苏清颜停在原地。
背对着苏振华。
她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
她笑了一声。
很轻。
很短。
然后径直上了楼。
房门摔上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清颜进了房间。
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
屏幕亮着。
信号栏空空的。
一格都没有。
她试了WiFi。
列表里什么都搜不到。
她又换了个位置。
靠窗、靠门、甚至把手机举到头顶——
还是没有。
苏振华早就准备好了。
她站在窗前。
手机攥在手里。
指节发酸。
外面的夜色很安静。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
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光以外全是黑的。
眼眶热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
没让眼泪掉下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猫踩在地毯上。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晚晚探进来半个身子。
她靠在门框上。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歪着头看苏清颜。
脸上挂着一种笑。
那种笑让人浑身不舒服。
“姐姐。”
“怎么样?”
她的语气拖得长长的。
“滋味不好受吧?”
苏清颜坐在床边。
看着她。
没开口。
苏晚晚倒也不在意。
自己走进来。
在苏清颜床边坐下。
翘起二郎腿。
像来串门的闺蜜。
但眼睛里没有一点善意。
“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
苏清颜依旧不说话。
苏晚晚偏偏也不需要回应。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声音不大。
语速不快。
一个字一个字往苏清颜心口上钉。
“这门和李家的婚事。”
“原本是给我的。”
苏清颜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晚晚看到了这个细节。
笑容更深了。
“我见过那个李家少爷。”
她晃了晃脚。
“脾气臭得要命。”
“整天就知道喝酒打架泡夜店。”
“在省城圈子里名声烂透了。”
“谁家姑娘提起他都摇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嫁?”
她歪过头。
看着苏清颜的侧脸。
“我闹了好几次。”
“绝食、摔东西、离家出走。”
“什么招都用了。”
“爸妈拿我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
表情很夸张。
“然后他们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竖起一根手指。
冲苏清颜晃了晃。
“把远在江城的大女儿叫回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虫鸣。
苏清颜的呼吸变浅了。
苏晚晚凑过来。
嘴巴靠近苏清颜的耳朵。
声音压到了最低。
“所以你知道爸妈为什么突然想起你了吗?”
“不是因为想你。”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替代品。”
她停顿了一下。
“而你——就是那个替代品。”
苏清颜没有动。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床上。
她回想起来了。
母亲到江城接她那天。
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父亲在饭桌上说“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时的语重心长。
魏月秋一大早送来翡翠镯子时握着她手说“我们亏欠你太多”的温情。
每一幕都在眼前重新播放。
只不过这一次。
画面上了色。
全是灰的。
苏晚晚从床上站起来。
拍了拍裙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
给了苏清颜最后一个笑容。
“晚安哦。”
“姐姐。”
“好好休息吧。”
“毕竟——未来的日子可长着呢。”
门被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落在她的脚边。
她没有开灯。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
她自己都没察觉。
一滴。
两滴。
落在手背上。
凉的。
不是因为怕了。
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办法。
是心寒。
彻彻底底的心寒。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她一个人在江城长大。
没有父母、没有家、除了爷爷没有人给她过生日。
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今天。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大人。
终于等来了一句“回家吧”。
结果回来才发现——
她不是被接回来的。
是被挑出来的。
像一件替换装。
旧的不想穿了。
就从柜子底翻出那件压箱底的。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
擦了一次没擦干净。
又擦了一次。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窗户上。
二楼。
她走过去。
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
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算太高。
苏清颜撑住窗沿。
翻身骑了上去。
风吹过来。
裙摆扬起来。
又落下。
她刚想跳下去。
下边儿便传来了保安的喊声。
“老爷!夫人!大小姐要跳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