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是老朽有眼无珠
车子在一条窄巷子口停下来。
陈青涵付了车钱。
推门下车。
林凡跟着出来。
抬头一看。
巷子尽头。
一座老宅。
青砖照壁。
朱红大门。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
狮子少说有上百年了。
苔藓都爬到了脑袋顶上。
绿绒绒的一片。
倒是给这宅子平添了几分年岁感。
门楼飞檐翘角。
屋脊上的瑞兽还算完整。
就是颜色褪得厉害。
整座宅院占地极广。
光是外墙就延伸出去老远。
拐了好几个弯才到头。
林凡吹了声口哨。
“你们陈家还挺有排面。”
陈青涵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
她站在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走的时候多潇洒。
回来的时候就多别扭。
林凡看出来了。
拍了拍她肩膀。
“走吧。”
“都到门口了。”
“还磨叽什么。”
陈青涵瞪了他一眼。
抬脚迈进了大门。
……
院子里。
紫藤架下。
石桌旁。
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
梳得一丝不苟。
别在脑后。
穿一件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
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背脊挺得笔直。
坐在那儿跟一棵老松似的。
面前摆着一壶普洱。
旁边搁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
看样子是自己跟自己下了半盘。
此人正是陈昌文。
七十多岁的人了。
精气神却足得很。
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
眼睛半阖着。
像是在打瞌睡——但谁要是真以为他在打瞌睡。
那就太蠢了。
三个黑衣人跪成一排。
在石桌前边。
领头的低着脑袋。
声音压得很低。
“老爷。”
“二小姐……被一个年轻人带走了。”
“我们拦不住。”
陈昌文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眼皮掀起来。
目光落在领头那个人身上。
冷了几分。
“什么人?”
“就是……昨天在万宝楼擂台上。”
“打死魏远山的那个。”
“叫林凡。”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紫藤花被风吹下来几瓣。
飘进了茶杯里。
陈昌文没去捞。
也没喝。
他放下杯子。
“万宝楼的事我听说了。”
语气不紧不慢的。
“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在我陈家面前。”
“算不上什么。”
“他带走青涵想干什么?”
“以为杀了个魏远山。”
“就能在省城横着走了?”
三个黑衣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气都不敢喘。
陈昌文伸手捡起一颗白子。
搁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
脆响。
“去。”
“给我把——”
话没说完。
一个声音从院门方向传过来了。
“我可没横着走过。”
“陈老爷子给我扣的帽子可够大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院门口。
林凡双手插兜。
慢悠悠地迈过门槛。
踩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过来。
身后跟着陈青涵。
小丫头的表情有些绷。
三个黑衣人几乎是弹射起来的——“刷”地站直了身子。
拉开架势。
把陈昌文护在身后。
陈昌文并未惊慌。
他站起身。
把棋子放回棋罐里。
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然后转过来。
目光从上到下把林凡打量了一遍。
“你来我陈家。”
“想干什么?”
声音很沉。
不怒自威的那种。
林凡笑了。
“想帮陈老爷子度过一劫。”
陈昌文冷哼了一声。
“年纪轻轻。”
“就学会了装神弄鬼。”
他重新坐下来。
端起茶杯。
把飘在水面的花瓣用杯盖撇了出去。
“我这把年纪。”
“什么江湖骗子没见过?”
“你这套把戏。”
“省省吧。”
林凡也不生气。
他走到石桌对面。
大大方方地拉开石凳坐了下来。
拿起桌上的茶壶。
自个儿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好茶。”
陈昌文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年轻人脸皮够厚的。
没人让他坐。
他自己就坐了。
没人让他喝茶。
他自己就倒了。
陈青涵也没想到林凡脸皮竟这么厚。
看着林凡张了张嘴。
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凡放下茶杯。
也不废话了。
他催动灵力汇聚到双眼。
眼底金光一闪。
极快。
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他看到的东西。
让他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干净净。
陈昌文头顶的气运翻涌着。
乱得很。
一层暗灰色的浊气盘踞在里头。
密密匝匝地缠绕着。
像活物一样蠕动。
这是冤魂怨气凝结出来的霉运。
不是初期。
远不是初期。
浊气侵入的深度。
比他在陈青涵身上看到的那点青色严重了十倍不止。
林凡收回目光。
他看着陈昌文。
表情没了刚才的玩笑劲儿。
“陈老爷子。”
“你身上的霉运已经渗到骨头里了。”
“有人死后怨气不散。”
“缠上了你。”
他盯着陈昌文。
“最近。”
“是不是做什么都不顺?”
“生意出岔子。”
“身体也开始出毛病?”
陈昌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手里的茶杯微微晃了晃。
但他嘴上硬得很。
“胡扯。”
“我一辈子光明正大。”
“谁缠得上我?”
他搁下杯子。
声音拔高了。
“趁我没发火。”
“你赶紧滚出这里!”
又转头瞪陈青涵。
“你也是!”
“以后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陈青涵急了。
冲上去抓住陈昌文的袖子。
“爷爷!”
“他是来帮忙的!”
“他一眼就看出我被人托梦是真的。”
“还看出我中邪了!”
“您就不能认真听一回吗?”
“一回就行!”
“我可是你亲孙女儿!”
“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陈昌文甩开她的手。
脸沉得能滴水。
他执掌陈家多年。
一手造就了陈家今天的辉煌。
要说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个所谓的托梦。
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就算现在又来了个林凡。
他也不会去信这种事的。
“别胡闹了!”
“再这样我直接把你关起来!”
林凡也不急。
他翘起二郎腿。
手指敲了敲石桌面。
忽然开口。
“陈老爷子。”
“你是不是给过别人某些承诺。”
“到现在都没做到?”
这句话出来。
陈昌文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变化很细微。
但林凡的眼睛比鹰还尖。
看得一清二楚。
老爷子的手指抠住了棋罐边沿。
指甲发白。
只持续了一秒。
他松开手。
摇头。
“没有。”
音量更高了。
“你少在这儿故弄——”
林凡没等他说完。
右手抬起来。
食指伸出。
指尖一道青色的灵光弹射而出。
无声无息。
打在陈昌文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
那团浊气被灵力一激。
炸开了。
一股黑灰色的烟从陈昌文天灵盖上方涌出来。
翻滚。
扭曲。
越涨越大。
烟雾里。
隐隐约约凝出了一张人脸。
那张脸五官扭曲。
嘴大张着。
像是在无声嚎叫。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觉得耳朵里“嗡”了一下。
院子里的温度往下掉。
紫藤架上挂着的花一瓣一瓣地往下落。
跟下雨一样。
石桌上的茶水表面泛起了涟漪——没有风。
三个黑衣人的脸。
绿了。
齐齐往后退了三步。
其中一个腿一软。
差点跪下去。
陈青涵双手捂住了嘴。
吓得身子瑟瑟发抖起来。
陈昌文的反应最大。
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双腿一抖。
身体往后倾。
幸亏背后的石桌挡了一下。
没倒。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精光。
嘴唇哆嗦得倒吸凉气。
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
那张扭曲的脸在半空中停留了两三秒。
林凡收回手指。
青光熄灭。
黑雾“嗖”地缩回去。
重新隐没在陈昌文头顶。
看不见了。
院子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紫藤花不落了。
茶水也不晃了。
一切恢复原样。
但人没恢复。
陈昌文死死盯着林凡。
嘴巴张着。
半天合不上。
院子里谁都没敢吱声。
三个黑衣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就差直接尿裤子了。
他们都知道林凡武道实力强横。
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
陈昌文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看向林凡。
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之前对这个年轻人的轻蔑此刻一扫而空。
刚才的那一幕让他意识到。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而对方说的。
恐怕都是真的!
他慢慢弯下腰。
朝林凡拱了拱手。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是老朽有眼无珠……”
“林先生。”
“刚才多有冒犯。”
他的手还在抖。
茶杯碰在桌沿上。
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凡看着他。
神色有些凝重。
那团浊气的浓度。
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
“陈老爷子。”
“我只能告诉你——有冤魂缠身。”
“而且时间不短了。”
他停了停。
“但具体是谁。”
“因为什么。”
“在这儿我看不全。”
他的目光转向陈青涵。
“要搞清楚真相。”
“只有一个办法。”
陈青涵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幕也是实打实地吓了她一跳。
她赶紧问:“什么办法?”
林凡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紫藤花瓣。
“去那座山上。”
“亲眼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