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在街角的位置。

　　不大。

　　人也不多。

　　苏清颜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墨镜推到头顶当发箍。

　　面前那杯拿铁已经凉了大半。

　　她也没怎么喝。

　　林凡坐对面。

　　手里捧着一杯美式。

　　黑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

　　苏清颜把这两天的事。

　　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语气很平。

　　从魏月秋早上拿镯子示好。

　　到苏晚晚撕破脸。

　　到碰瓷。

　　到苏振华冲进来偏帮小女儿——她说得很有条理。

　　跟汇报工作一样。

　　“然后那个镯子被苏振华逼着我摘下来了。”

　　“我也懒得跟他争。”

　　“扔给苏晚晚了。”

　　林凡没插嘴。

　　苏清颜端起杯子。

　　抿了一口凉掉的拿铁。

　　皱了下眉头又放下。

　　“不过你给我的那张霉运符挺管用的。”

　　“苏晚晚一整天倒霉得不行。”

　　“晚上那个镯子她拿下来还给我妈的时候。”

　　“直接摔地上碎了。”

　　“我妈气疯了。”

　　“扇了她一巴掌。”

　　说到这儿。

　　她终于笑了一下。

　　“看她被打的时候。”

　　“我确实挺爽的。”

　　但笑完之后。

　　她又安静了。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可是林凡。”

　　“爽归爽。”

　　“这个家。”

　　“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抬头看着林凡。

　　眼睛里没有委屈——或者说。

　　委屈已经被消耗完了。

　　剩下的只有疲倦。

　　“从回去到现在。”

　　“满打满算就三天。”

　　“第一天。”

　　“苏振华要拆散我跟你。”

　　“第二天。”

　　“苏晚晚碰瓷。”

　　“苏振华逼我把镯子交出来。”

　　“第三天——”

　　她笑了笑。

　　“第三天我就跑出来找你了。”

　　“因为在那个房子里。”

　　“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凡放下咖啡杯。

　　“想回江城？”

　　苏清颜怔了一下。

　　她还没说这话呢。

　　“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

　　林凡说。

　　“而且你今天出来穿得这么好看。”

　　“明显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之后。”

　　“需要找人壮胆。”

　　苏清颜被逗笑了。

　　踢了他小腿一脚。

　　“胡说八道。”

　　“我穿好看是给你看的。”

　　“那我很荣幸。”

　　苏清颜收了笑。

　　正经起来。

　　“我是认真的。”

　　“林凡。”

　　“我想回江城。”

　　“回我自己的公司。”

　　“回我自己的生活。”

　　“这对父母——我不是说不认了。”

　　“但我跟他们之间的那条裂缝。”

　　“不是一两个镯子能补上的。”

　　“苏晚晚就更不用说了。”

　　“那个人脑子有问题。”

　　“我留在这儿。”

　　“除了给自己找罪受。”

　　“没有任何意义。”

　　她看着林凡。

　　“你觉得呢？”

　　林凡想都没想。

　　“走呗。”

　　“就这么简单？”苏清颜有些诧异。

　　“对啊。”

　　“你觉得待着不舒服。”

　　“那就走。”

　　“有什么好纠结的。”

　　林凡靠在椅背上。

　　双手枕在脑后。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我都永远支持你。”

　　苏清颜看着林凡。

　　鼻子有点酸。

　　眼眶热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掉眼泪。

　　“谢谢。”

　　林凡笑了起来。

　　“谢什么。”

　　“又不是外人。”

　　苏清颜站起来。

　　“走吧。”

　　“请你吃饭。”

　　“算是感谢你的霉运符。”

　　林凡自然是不会客气。

　　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从咖啡厅出来。

　　拐到隔壁一条巷子里。

　　巷子深处有家本地菜馆。

　　门面不起眼。

　　但进去之后装修还不错。

　　苏清颜点了七八个菜。

　　菜陆续上来。

　　吃上饭之后。

　　苏清颜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那股在苏家积攒了三天的阴郁。

　　正在一点点散掉。

　　林凡夹了只虾。

　　剥了壳。

　　蘸了酱。

　　用筷子夹着送到苏清颜面前。

　　手指头“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苏清颜白了他一眼。

　　没说话。

　　把虾接过来吃了。

　　过了一会儿。

　　林凡又剥了只虾。

　　这回他先咬了一口。

　　然后把剩下的半只递到苏清颜嘴边。

　　“吃。”

　　苏清颜看着那半只虾。

　　“你咬过的。”

　　“我又没病。”

　　“……”

　　她张嘴叼了过去。

　　嚼了两下。

　　扭过头去。

　　耳根有点红。

　　林凡乐了。

　　继续吃自己的。

　　两个人吃完饭。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

　　天色还亮着。

　　傍晚的风吹过来。

　　带着点热气。

　　但不至于闷。

　　林凡牵着苏清颜的手。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没什么目的地。

　　就是逛。

　　路过一排商铺。

　　有卖衣服的。

　　有卖奶茶的。

　　苏清颜买了杯杨枝甘露。

　　林凡厚着脸皮跟苏清颜喝一杯。

　　走着走着。

　　前面出现一家酒店。

　　外墙装修得挺有格调。

　　门口的灯光打得也柔和。

　　林凡的脚步慢了半拍。

　　眼神往酒店大门的方向飘了一下。

　　就一下。

　　苏清颜立刻察觉到了。

　　她的脸微微发烫。

　　但表情还绷着。

　　低声骂了句：“想什么呢！”

　　林凡回过头。

　　一脸无辜。

　　“没想什么啊。”

　　“就是觉得走了这么久。”

　　“有点累。”

　　“想找个地方坐坐。”

　　苏清颜斜着眼看他。

　　“你的坐坐。”

　　“跟正常人的坐坐。”

　　“好像不是一回事。”

　　林凡据理力争。

　　“你怎么就不能把我往好了想呢？”

　　苏清颜哼了一声。

　　“因为你不是什么好人。”

　　林凡笑了。

　　也不辩解。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但走出去十几步。

　　林凡又开口了。

　　“你说——”

　　“闭嘴。”

　　苏清颜打断他。

　　林凡还是说了：“万一里面有免费的水果盘呢？”

　　“……你能正经一点吗？”

　　“我很正经。”

　　苏清颜不理他了。

　　加快脚步往前走。

　　林凡追上去。

　　从后面搂住她的肩。

　　两个人推推搡搡了几下。

　　苏清颜想挣开。

　　没挣动。

　　林凡低头。

　　嘴巴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

　　只说了一句话。

　　苏清颜的耳朵“腾”地红了。

　　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推了林凡一把。

　　没推动。

　　两个人在路边僵持了几秒。

　　最终苏清颜把脸别到一边。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就一次。”

　　林凡嘿嘿一笑。

　　“行。”

　　反正到了床上。

　　可就不是对方说的算了。

　　……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暗了。

　　街灯亮着。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

　　苏清颜走路的姿势跟进去之前明显不一样。

　　步子发虚。

　　重心不太稳。

　　她一只手挎着林凡的胳膊。

　　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林凡搂着她的肩膀。

　　心情好得不行。

　　嘴角一直翘着。

　　苏清颜拧了他胳膊一下。

　　“笑什么笑。”

　　“高兴。”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媳妇对我这么好。”

　　“能不高兴嘛。”

　　苏清颜又拧了一下。

　　这回使了点劲儿。

　　“谁是你媳妇！”

　　“迟早的事。”

　　苏清颜没接话。

　　脸又红了。

　　二人回到小区楼下。

　　苏清颜松开林凡的手。

　　转过身来。

　　面对着他。

　　“今晚我回去跟他们摊牌。”

　　“说要回江城。”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股利落劲儿。

　　“不管他们怎么说。”

　　“我的决定不会变。”

　　林凡点头。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不管几点。”

　　苏清颜看了他两秒。

　　嘴角弯了弯。

　　伸手理了一下林凡被风吹乱的头发。

　　“知道了。”

　　她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路口。

　　林凡站在原地。

　　看着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

　　苏家别墅。

　　苏清颜推开大门走进去的时候。

　　客厅的灯亮着。

　　苏振华坐在沙发左边。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但明显没在看。

　　魏月秋坐在右边。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两个人都在。

　　像是专门在等她。

　　苏清颜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

　　没有犹豫。

　　她走过去。

　　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爸。”

　　“妈。”

　　苏振华抬起头。

　　魏月秋也看了过来。

　　苏清颜开门见山。

　　“我想回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