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咱们……要动手么？”

　　一个黑衣人问了一句。

　　领头那个听到这话。

　　吓得身子都哆嗦了一下。

　　动手？

　　跟一个一掌拍死宗师圆满的怪物动手？

　　那不叫打架。

　　那叫奔丧——给自己奔丧！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脚跟磕在地砖的缝里。

　　差点绊了一下。

　　陈青涵是个聪明人。

　　她一看三个黑衣人这副德行。

　　立马就清楚了眼下的形势。

　　脸上那股倔劲儿还在。

　　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听见了没有？”

　　她往林凡身边靠了靠。

　　理直气壮得不行。

　　“这位就是昨天在万宝楼一掌拍死魏远山的林先生。”

　　“他是我朋友。”

　　“你们要是再敢拦我——”

　　她偏了偏头。

　　看了林凡一眼。

　　“我可不保证林先生脾气好不好。”

　　林凡配合地冲三人笑了笑。

　　笑得很和善。

　　但三个黑衣人看到这个笑容。

　　脊背一凉。

　　就仿佛眼前这个家伙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笑容只是伪装罢了。

　　领头的咬了咬后槽牙。

　　脸上的表情跟吞了一只苍蝇差不多。

　　既不甘心。

　　又不敢发作。

　　最后。

　　他朝陈青涵拱了拱手。

　　“二小姐。”

　　“我们走了。”

　　“但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看了林凡一眼。

　　压低声音说：“这个林凡虽然厉害。”

　　“但未必是好人。”

　　“您跟他素不相识。”

　　“一定多留个心眼。”

　　说完。

　　他朝另外两人摆了下手。

　　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那个靠墙坐着的也终于爬了起来。

　　捂着后背。

　　龇牙咧嘴地跟上。

　　三个人走出巷子。

　　消失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陈青涵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她转过身。

　　朝林凡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帮我！”

　　然后站直身子。

　　露出一个挺利落的笑。

　　“我叫陈青涵。”

　　“今天承蒙帮忙。”

　　“改日一定好好报答你。”

　　话说完。

　　她抓起地上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

　　迈腿就要走。

　　颇有一种想跑路的架势。

　　她又不是傻子。

　　自然不信林凡真的会好心帮她。

　　对方必然也是带着目的的。

　　刚才迫于形势。

　　她才不得不借助林凡的势来压三个黑衣人。

　　林凡横跨一步。

　　挡在了她面前。

　　陈青涵的脚刹住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

　　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那股子从容劲儿全没了。

　　肩膀又绷了起来。

　　双肩包的肩带被她攥得死紧。

　　“你……你该不会真不是好人吧？”

　　声音都在打颤。

　　林凡一脸正色。

　　他往前走了一步。

　　压低了嗓门。

　　“你猜对了。”

　　陈青涵的脸刷地就白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林凡坏笑地盯着陈青涵。

　　目光在这个丫头身上不停打量。

　　陈青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眼眶红了。

　　鼻尖也红了。

　　她往后又退了一步。

　　后背贴上了墙壁——刚才被三个黑衣人堵的那面墙。

　　绕了一圈。

　　又被堵回来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声音都害怕得哆嗦了起来。

　　“你……你放过我。”

　　“我可以给你钱。”

　　“但是求求你别碰我身子好不好。”

　　“我都没谈过恋爱呢。”

　　“不想就这么没了第一次。”

　　“呜呜呜……”

　　林凡看到陈青涵这幅模样。

　　绷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说我要碰你身子了。”

　　“逗你玩儿呢。”

　　他摆了摆手。

　　退后两步。

　　“你看你。”

　　“脸都白了。”

　　陈青涵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之后。

　　眼泪没掉下来。

　　但气上来了。

　　“你有病啊！”

　　她一脚踹过去。

　　林凡侧身让开。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

　　她没把话说完。

　　狠狠瞪了林凡一眼。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林凡笑了两声。

　　然后收了笑。

　　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想见一个人。”

　　“谁？”

　　“你们陈家的老爷子，陈昌文。他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陈青涵的表情从气鼓鼓变成了呆愣。

　　她上下打量了林凡几遍。

　　翻了个白眼。

　　“你早说啊！”

　　“害我白紧张半天。”

　　她把双肩包的带子重新理了理。

　　叹了口气。

　　“但这事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林凡诧异。

　　“我离家出走了。”

　　陈青涵耸了耸肩。

　　摊开两手。

　　“跟老爷子闹得很僵。”

　　“他都派人来抓我了。”

　　“我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呢。”

　　林凡看了她一眼。

　　“你俩因为什么事儿闹僵的？”

　　“跟我说说。”

　　“没准儿我能帮你。”

　　陈青涵没说话。

　　林凡等了一会儿。

　　“到底什么事？”

　　“你不说。”

　　“我怎么帮你？”

　　陈青涵犹豫了一阵。

　　嘴巴张了又合。

　　合了又张。

　　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一屁股坐在了巷子边的台阶上。

　　“你信不信鬼神？”

　　林凡挑了下眉毛。

　　“信。”

　　陈青涵有点意外。

　　大多数人听到这个问题。

　　第一反应都是“你是不是看恐怖片看多了”。

　　她抱住膝盖。

　　低着头说——

　　“最近这段时间。”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

　　“反反复复跟我说一句话。”

　　“说我爷爷要倒大霉。”

　　“想化解。”

　　“就得去郊区的卧龙山上找一座坟。”

　　“把坟里的尸骨挖出来。”

　　“火化了重新安葬。”

　　她说到这里。

　　抬头看了林凡一眼。

　　“我跟老爷子讲了。”

　　“你猜他什么反应？”

　　“他让我去看精神科。”

　　陈青涵咬了下嘴唇。

　　“我气得当场摔了他一个茶杯。”

　　“他更气。”

　　“说我不可理喻。”

　　“我说他才不可理喻。”

　　“我俩就这样吵了一架。”

　　“然后我就出来了。”

　　“糟老头子不把我当回事儿。”

　　“我干嘛要回去碍他的眼！”

　　林凡看着陈青涵。

　　忽然一伸手。

　　两根手指头直接掰开了陈青涵的眼皮。

　　“你干什么！”

　　陈青涵吓了一跳。

　　本能地往后仰。

　　但林凡的手稳得很。

　　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让她躲。

　　他凑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瞳仁边缘的纹路。

　　他看到了。

　　瞳孔外侧。

　　虹膜的最边缘。

　　有一抹极淡的青色。

　　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放在修行者眼里。

　　这东西一目了然。

　　这是阴邪入体的早期征兆。

　　林凡松了手。

　　退后一步。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跟刚才开玩笑时判若两人。

　　“你是不是去过卧龙山？”

　　陈青涵揉了揉被掰疼的眼睛。

　　没好气地说：“去过。”

　　“半个月前跟朋友一块儿爬的。”

　　“怎么了？”

　　林凡的语气很平。

　　“托梦的事是真的。”

　　“你中邪了。”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

　　陈青涵的马尾被吹到脸上。

　　她拿手拨开头发。

　　愣愣地看着林凡。

　　“什么意思？”

　　“你的眼底有青气。”

　　“很淡。”

　　“但已经有了。”

　　林凡蹲下来。

　　跟她平视。

　　“那座山上多半有一个死不瞑目的冤魂。”

　　“而且这个冤魂跟你爷爷之间。”

　　“有极深的牵连。”

　　“你碰巧去了那座山。”

　　“冤魂认出了你的身份。”

　　“就附在你身上。”

　　“通过托梦的方式来传话。”

　　陈青涵张了张嘴。

　　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冤魂可并不会轻易出现。”

　　“定然是积攒了极大的怨气才会这样。”

　　“如果陈老爷子继续不理会——”

　　林凡停顿了一下。

　　“恐怕就不只是倒霉那么简单了。”

　　“严重的话。”

　　“会出人命。”

　　巷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远处广场舞的音乐还在响。

　　凤凰传奇唱到了高潮部分。

　　跟这边的气氛完全不搭。

　　陈青涵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你……你还懂这个？”

　　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略懂。”

　　“那我怎么办？”

　　“最简单的办法——带我去见你爷爷。”

　　林凡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当面看看老爷子的状况。”

　　“才能判断事情到了什么程度。”

　　“你光在这儿跟我说。”

　　“我也只能猜个大概。”

　　陈青涵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脑子转得飞快。

　　一方面。

　　她跟林凡确实是刚认识。

　　萍水相逢。

　　连朋友都算不上。

　　另一方面——她的梦是真的。

　　她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疑团。

　　那些梦太真实了。

　　每一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梦里那个声音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像是普通的噩梦。

　　而林凡刚才掰开她眼皮时的那个眼神——不是忽悠人的眼神。

　　那是行家的眼神。

　　她咬了咬牙。

　　一跺脚。

　　“走！”

　　她从台阶上蹦起来。

　　掏出手机戳了几下。

　　叫了辆车。

　　“陈家老宅在城西。”

　　“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拎上包。

　　大步往巷子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跟上啊！”

　　“磨磨蹭蹭的。”

　　林凡跟在后面。

　　嘴角动了一下。

　　这丫头。

　　刚才还在那儿眼泪汪汪。

　　这会儿就开始指挥人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两人走到巷子口等车。

　　陈青涵站在路边。

　　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

　　林凡站在她侧后方。

　　余光扫了一眼她的侧脸。

　　眼角那抹青色比刚才又深了一分。

　　肉眼可见地在加深。

　　时间不多了。

　　那个冤魂的怨气在加速侵蚀。

　　网约车从街角拐过来。

　　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陈青涵拉开后门钻了进去。

　　林凡跟着上了车。

　　“城西。”

　　“青云巷。”

　　陈青涵报了个地址。

　　司机应了一声。

　　车子汇入车流。

　　陈青涵靠在座椅上。

　　歪头看着窗外。

　　街景飞速后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你真能解决我爷爷的麻烦？”

　　她忽然问了一句。

　　没回头。

　　林凡靠在另一边的车门上。

　　闭着眼。

　　“能。”

　　陈青涵看了林凡一眼。

　　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