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

　　林凡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回是真喝出点味道了。

　　回甘绵长。

　　舌尖上留着一股子清香。

　　他砸吧砸吧嘴。

　　把杯里最后一口茶根子也给嘬了进去。

　　陈昌文坐在书桌对面。

　　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嘴角抽了抽。

　　也没说什么。

　　今天这一趟下来。

　　老爷子气色好了不少。

　　头顶的浊气散了。

　　眼白都比上山前清透。

　　整个人松快了。

　　像是卸掉了一副背了五十年的枷锁。

　　林凡又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放下。

　　突然就把笑收了。

　　“陈老爷子。”

　　陈昌文抬眼。

　　“你在上层圈子混了这么多年。”

　　“有没有听说过两样东西？”

　　“什么？”陈昌文好奇开口。

　　“寒玉髓。”

　　林凡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百年血灵芝。”

　　又竖起一根。

　　陈昌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林凡两秒。

　　没急着回答。

　　“你要这两样东西做什么？”

　　林凡没打算细讲。

　　“接下来要办的事儿需要用到这两样东西。”

　　陈昌文把茶杯放下来。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寒玉髓……”

　　他摇了摇头。

　　“这名字我都是头回听。”

　　“别说见过了。”

　　“哪个渠道里有、长什么样——我一概不知。”

　　林凡的眉头皱了皱。

　　但也不意外。

　　寒玉髓这东西本来就稀罕到不像话。

　　毕竟是修行者才用得到的东西。

　　找不到才是正常的。

　　“那百年血灵芝呢？”

　　陈昌文没立刻回答。

　　他靠进椅背里。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儿该不该说。

　　过了好一阵。

　　“血灵芝——倒还真有条线索。”

　　林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什么线索？”

　　“你知不知道省城武道界有个规矩？”

　　陈昌文慢悠悠地开口。

　　林凡摇头。

　　他一个山上下来的野小子。

　　省城武道界有什么规矩他上哪儿知道去。

　　“每过三年。”

　　“省城所有有头有脸的武馆都会凑在一块儿。”

　　“打一场擂台赛。”

　　陈昌文的语速不快。

　　但条理清楚。

　　“赢的扩地盘。”

　　“输的缩回去。”

　　“地段、资源、学员招生范围——全按擂台上的成绩来分。”

　　“这规矩从我年轻那会儿就有了。”

　　“延续了几十年。”

　　“一直没变过。”

　　“今年正好是举办擂台赛的年份。”

　　他看向林凡。

　　“半个月后开打。”

　　林凡点了点头。

　　示意他继续。

　　“今年这场擂台赛的冠军奖励——”

　　陈昌文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就是一株百年血灵芝。”

　　林凡“腾”地从椅子上站了半截起来。

　　又坐回去了。

　　“当真？”

　　“自然，我还骗你不成。”陈昌文笑了笑。

　　林凡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这个擂台赛——”

　　他搓了搓手。

　　“什么人能参加？”

　　陈昌文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动作不紧不慢。

　　“这擂台赛规格很高。”

　　“毕竟涉及到资源分配。”

　　“各家都不会藏着掖着。”

　　“宗师境的自然就不必说了。”

　　他停了一下。

　　“化境宗师。”

　　“怕是也得出来走一趟。”

　　“化境宗师？”

　　林凡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武者达到宗师圆满。

　　再往上突破。

　　便是化境宗师。

　　到了这个级别的武者。

　　所能释放出来的力量。

　　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毁天灭地了。

　　武者修行到这个阶段。

　　甚至都开始有点儿修行者的感觉了。

　　陈昌文瞥了林凡一眼。

　　没搞懂这年轻人到底在乐什么。

　　按常理来讲。

　　听到“化境宗师”四个字。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望而却步才对。

　　偏偏这小子一副摩拳擦掌的德性。

　　这小子不会以为自己能打赢宗师圆满。

　　就能跟化境宗师叫板了吧？

　　这可是两个概念！

　　“省城排第一的武馆叫'极限武馆'。”

　　“馆主龙天鸿。”

　　“正是化境宗师。”

　　“你要去争那株血灵芝。”

　　“这是最大的对手。”

　　林凡“嗯”了一声。

　　记住了这个名字。

　　“怎么报名？”

　　陈昌文有些诧异：“你真要去？”

　　林凡笑着说：“不然呢。”

　　陈昌文沉默两秒。

　　随后摇摇头。

　　“这是武道界内部的事儿。”

　　“不是有钱就能进。”

　　“你得挂靠在一家武馆名下。”

　　“以武馆代表的身份报名才行。”

　　“散人、野路子——一概不收。”

　　林凡的笑僵了一下。

　　他可是正经的散人。

　　“这倒是个麻烦事儿。”

　　他嘟囔了一句。

　　但也没太当回事。

　　天无绝人之路。

　　他现在好歹也算省城的名人。

　　总不能连个参赛名额都搞不到。

　　林凡起身。

　　对陈昌文拱了拱手。

　　“陈老爷子。”

　　“今天的事儿就这样。”

　　“我先走了。”

　　陈昌文站起来。

　　亲自送到书房门口。

　　管家来福从廊下跑过来。

　　接手送客的活儿。

　　领着林凡穿过中庭。

　　往前院走。

　　经过回廊拐角处一棵老桂花树的时候。

　　林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青涵从树后面闪了出来。

　　堵在路正中间。

　　脸上带着点红。

　　但和刚才被爷爷说亲时那种红法不同。

　　这回是犹豫多过窘迫。

　　她两只手绞着衣角。

　　嘴唇动了动。

　　“林凡。”

　　“嗯？”

　　“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林凡浑身一激灵。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在身前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搞对象是真不行！”

　　“我有女朋友了！”

　　“说了不行——”

　　陈青涵顿时跺起了脚。

　　“不是那回事！！”

　　她牙齿咬得咯吱响。

　　两个拳头攥着。

　　一副有理说不清的架势。

　　脸比刚才更红了。

　　林凡把手放下来。

　　“哦。”

　　“那你说。”

　　陈青涵深呼吸了一次。

　　两次。

　　三次。

　　才把尴尬压下去。

　　“我有个朋友。”

　　“关系特别好。”

　　“最近她人不太对劲。”

　　“整天恍恍惚惚的。”

　　“白天坐那儿就走神。”

　　“喊半天都没反应。”

　　“晚上更吓人——说梦话。”

　　“还动来动去。”

　　“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

　　陈青涵咬了咬嘴唇。

　　“我怀疑……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林凡打量陈青涵两眼。

　　“人家说梦话你怎么知道？”

　　“你俩睡一起啊？”

　　陈青涵说：“好闺蜜一起睡觉不很正常么！”

　　“她就是害怕才找我一块儿睡的！”

　　林凡恍然。

　　他还以为这陈家二小姐也跟沈灵溪一样。

　　是个拉拉呢。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

　　不过嘴还是欠了一下。

　　“有报酬没？”

　　“啊？”陈青涵瞪大眼睛。

　　“我这人不太擅长白忙活。”

　　林凡理直气壮。

　　“无利不起早。”

　　“规矩得先讲清楚。”

　　陈青涵翻了个白眼。

　　翻完了又翻了一个。

　　“我这个朋友叫苏念薇。”

　　“她爹是省城三大武馆之一'神风武馆'的馆主苏定方。”

　　“正经的大小姐！”

　　她双手抱胸。

　　“你要是能帮她解决问题。”

　　“以苏家的家底。”

　　“报酬少不了你的。”

　　“你说什么？”

　　林凡眼睛亮了起来。

　　“神风武馆？三大武馆之一？”

　　“对啊，怎么了？”

　　林凡笑了起来。

　　他正愁没地方找武馆挂靠。

　　擂台赛报不上名。

　　结果陈青涵直接给他送了条路过来。

　　帮苏家闺女解决麻烦。

　　顺手搭上苏家的线。

　　往后要挂靠报名的事儿不就有门路了？

　　这叫什么？

　　这叫天命之子！

　　林凡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但脸上半点儿没露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

　　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朋友嘛——”

　　“勉为其难。”

　　“去看看吧。”

　　陈青涵的嘴角抽了抽。

　　明明一个贪财的主儿。

　　偏要装得不情不愿。

　　也不嫌累。

　　不过事情答应了就好。

　　“明天上午十点。”

　　“省城东区翡翠湾小区。”

　　“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行。”

　　林凡从陈家老宅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压下来了。

　　日头落在城西的老房子后边。

　　把半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空气里混着晚炊的味道和老街特有的潮气。

　　他沿着石板路往城区方向走。

　　街上行人不多。

　　几个老头儿在巷口下棋。

　　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打盹。

　　路灯还没全亮。

　　明一盏暗一盏。

　　走着走着。

　　林凡的步子慢了。

　　不是累了。

　　空气里有一种东西。

　　不该出现在这条老街上的东西。

　　很淡。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凡的鼻子比普通人灵。

　　金属的味道。

　　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杀气。

　　被刻意压制过。

　　但压得不够干净。

　　他面上不动声色。

　　脚下自然地一拐。

　　转进了右边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

　　两面是老旧的青砖墙。

　　头顶的天被挤成一条线。

　　地上积着没干透的雨水。

　　他走到巷子中段。

　　停了。

　　安静。

　　太安静了。

　　连虫叫都没有。

　　这个时间段。

　　小巷子里不可能连个虫子都不吱声。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虫子都吓跑了。

　　然后他听到了。

　　一阵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很短。

　　就一下。

　　拔刀的声音。

　　林凡的灵力无声无息地铺开。

　　从脚底向四周扩散。

　　五十米范围内。

　　所有的气息都被他收入感知。

　　三个。

　　左边。

　　屋顶女儿墙后面。

　　一个人趴在那儿。

　　呼吸极浅。

　　心跳压到了每分钟四十下。

　　受过专业训练。

　　右侧。

　　墙角阴影里。

　　第二个人蜷缩在一堆杂物后面。

　　手里握着的东西很重——不是刀。

　　是某种更长的兵器。

　　身后二十米。

　　第三个人。

　　退路堵死了。

　　三个方向。

　　三角绞杀。

　　标准的暗杀阵型。

　　布局周密。

　　选点精准。

　　连他的行走路线都摸清了。

　　蓄谋已久。

　　他歪了下脑袋。

　　嘴里咕哝了一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有完没完啊！”

　　话音没落。

　　三个方向——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