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琳惊呆住了,不是因为梅罗斯的攻击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与她擦身而过,而是因为那一击产生的恐怖威力。显然,梅罗斯还从未在卡罗琳面前展露过他真正的实力。
尽管卡罗琳知道梅罗斯老师的实力强大,单靠术式,就能与同时融合武技与术式的敌人相抗衡,但刚才的攻击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毫无疑问是极致的一击。相比之下,卡罗琳觉得自己卷轴里的术式简直弱得可笑。但它们不也是他的术式吗?
直到这时,卡罗琳才意识到梅罗斯早在写入术式的时候,就故意将术式效果减弱了许多。想到这里,卡罗琳气恼得想找他算账,要不是他这么做,或许她早就用卷轴解决了战斗。
但是当梅罗斯重新走到跟前时,她又打消这个念头。无论如何,自己的命是他救的。
见卡罗琳站在原地不动,梅罗斯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转过身去。眼前的场面一片凌乱,战斗的痕迹中还混杂着斑驳的血渍,在姆法恩倒下的地方,场面最为凄惨。
大概是怕给卡罗琳留下心理阴影,梅罗斯让她背过身,和自己走到格林树底下。
可实际上卡罗琳正处于双目放空的状态,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前的状况。之前梅罗斯真正的实力将她的心思全部吸引了过去,现在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梅罗斯老师,你——不,您是如何做到的?在那种情况下。”卡罗琳问道,她跟在梅罗斯身后,双眼盯着地面。她心中对梅罗斯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感,同时也多了一份对自己的沮丧。
卡罗琳觉得自己的问得不够精确,又补充道:“在那样虚弱的情况下,还能够发动那样的攻击。您是怎么做到的?发动如此强大的攻击术式对您来说就是轻而易举的吗?”
梅罗斯想要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便打趣道:“卡罗琳啊,这毕恭毕敬的态度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卡罗琳一言不发。于是梅罗斯又回答道:“当然不是,卡罗琳,刚才那次攻击消耗了我不少术源。”
“可您不是已经非常虚弱了吗?难道还拥有如此庞大的术源?”
“卡罗琳。”梅罗斯喊住她的名字,卡罗琳抬起头看向他,他伸出手指向前方,继续说道:“答案就是它,格林树。”
“格林树?”卡罗琳疑问道。她是觉得这棵树模样异常,但对此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种树的名字。
“你可能从没听过,这是一种在整个亚尔泽大陆都极为罕见的树。如你所见,整个树上都未生长一片叶子,有枝无叶。”
“这怎么可能?那它靠什么生长的?”
“没人知道,就算有也只是极少数人。但是我想至少圣庭的那些家伙是知道的。”
对于梅罗斯提到的精灵圣庭,卡罗琳知道那是精灵族的掌权组织,一般由四人组成,各自负责政治、军事、经济和监罚。只不过她不明白梅罗斯为何会如此肯定。
“但是现在,我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梅罗斯说道,言语中透露出他的得意。
“嗯?”
“答案很简单,这种树靠吸收术源生长。”
“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不要过于惊讶,卡罗琳。你难道不觉得如此一来,所有事情都变得合理了吗?事实也正如此,刚才我发动攻击所用到术源就是来自于这棵树中。而现在,我先前消耗的术源也补充回来了。”
梅罗斯注视着眼前那棵充满神奇的格林树,眼中满是兴奋,这无疑是一个崭新发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树上大量枯萎的枝干表现出一种极不对称的违和感。
“我想,它正是靠着吸收森林里那些动物和野兽尸体中的术源,一直生长到了现在。只是如今被我吸取了大量术源,它也萎缩了下来。”
梅罗斯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现在是随堂测试的时间,卡罗琳。问,为什么感知术式对格林树蕴藏的术源无效?”
听到梅罗斯的问题,卡罗琳这才反应过来。她随即念起感知术式的短句,感知术式的术谱出现在她手中。
果然,和梅罗斯所说的一样,感知术式察觉不出眼前这棵树中留存的任何术源。可在她用手触摸到树干的那一刻,树中庞大的术源立刻显露出来。
术源透过树干流向她体内,直到将她消耗的术源补充完全。那股感觉即使不用感知术式也能深深体会到。
惊讶之余,卡罗琳摇了摇头,算是对梅罗斯问题的回答。
“感知术式是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的?”梅罗斯又问。
“是根据体内的术源流动。如果一个人死亡,体内的血液会停止流动,术源也会因此停下而变得无法感知。”
“没错,卡罗琳。感知术式只对随血液而流动起来的术源有用,我们也可以靠术式的流动去观察所有的血液生物,这是通用的。可一旦术源的流动停下来,感知术式也就无法察觉到了。”
“这下你该明白了,任何植物都不具有血液,它们本身就相当于一具具丧失了血液流动的尸体。而我们之前也因此判断植物不会拥有术源,事实也基本如此。结果想不到,格林树是个例外。它将吸收的术源一直静静储存着,无数年来已经长成如此巨物。”
梅罗斯的解答如同醍醐灌顶,让卡罗琳瞬间领悟开来。但紧接着,又有疑惑困住了她。
“既然无法靠感知术式察觉的话,您是怎么发现的呢?”
梅罗斯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帽子。
“在接到你扔给我的帽子后,我便感到一股特别的术源从帽子上传来,那股术源与在场所有人的术源特征都不同……”
卡罗琳打断了梅罗斯的话。“怎么我就没感受到,我不也戴过你的帽子吗?”
“因为那时我已经几乎耗尽了体内的术源,只要有机会就会吸收外来术源,即使帽子上的术源量微乎其微。而你当时术源充足,留存在帽子上的术源不会流向你,自然也就感受不到。”
梅罗斯又说:“想到之前帽子掉落在这棵树底下,与树有过接触,我便有了这样的猜想——格林树中说不定藏着可以被我吸收的术源。”
“不得不说,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过于大胆。顺带一提,我这帽子是由鹿皮做的,幸亏如此。”
卡罗琳理解梅罗斯话里的意思。若不是动物的皮毛,那顶帽子也不会附着上树中的术源。
这时梅罗斯发觉口袋里传来了异样,伸手进去。口袋里的戒指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玻璃瓶,里边装着一些殷红的液体。他知道那是四位圣庭成员之一的血液。
原本毫无感觉的卡罗琳看见梅罗斯手里的那瓶血液,终于想起了姆法恩的惨状,顿时泛起了恶心,腹中翻江倒海。
“梅罗斯,快,快……”卡罗琳捂着嘴难以忍耐,于是让梅罗斯用术式帮她。
梅罗斯见状笑着将手一伸,卡罗琳便恢复如初。
见梅罗斯拿着那瓶血一副颇有心事的样子,卡罗琳问他那瓶血从何处得来的。梅罗斯回答称来自白之森。卡罗琳不信,于是回归了她最初的疑惑,问他在森林里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往白之森发动了一次替换术式。”
“啊——?!!!”
整个森林里都充斥着卡罗琳的惊叫。
而此刻,在白之森,精灵圣庭之一的萨迦托利亚·白之森在另外三位圣庭成员的搀扶下,正要回到房间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