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格斗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尚未走近，喧嚣的声浪就已扑面而来。馆外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反复播放着“猛虎”王狰与“铁壁”周昊过往战斗的精彩集锦，肌肉碰撞、气血爆发的光影效果十足。入口处排起了长队，检票、安检、发放简易的助威荧光棒，身穿印有“浩宇科技”字样马甲的学生志愿者忙得团团转。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廉价能量饮料和年轻人旺盛荷尔蒙混合的味道。这与图书馆的静谧、旧馆的荒凉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形态的、属于校园的躁动与宣泄。
赵乘风穿着一件带兜帽的深色外套，帽子拉起半边，遮住眉眼，随着人流缓缓挪动。他没有票，也没打算从正门进。他的目标是格斗馆侧后方，连接着后勤通道和部分未开放区域的消防出口——那里通常管理较松，尤其是在这种大型活动，人手紧张的时候。
绕到建筑侧面，光线昏暗下来。果然，一扇标有“消防通道，紧急出口”的金属门虚掩着，只用一个灭火器挡着，防止完全闭合。里面隐约传来搬运东西的声响和工作人员急促的对话。
“……快点！狰哥要的那批特制能量合剂送来了没？放在三号准备室！”
“浩少那边说了，赛后庆功宴的场地再加两箱‘星辉’气泡酒，马上送到！”
“妈的，事儿真多……那边谁？别在这儿闲逛！要看去前面买票！”
一个穿着后勤马甲、满脸不耐的男生探出头，呵斥了一句。赵乘风早已闪身躲进旁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等那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他才悄然贴近门缝。
里面的通道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未开封的饮料箱，通往不同方向。空气里除了灰尘，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混杂的药材气味——来自格斗选手常用的各种活血、镇痛、临时刺激气血的喷雾或膏剂。
赵乘风侧耳倾听，分辨着脚步声的方向。大部分人都朝着主馆方向或选手准备室区域忙碌。他小心地推开门缝，挤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通道不算宽敞，灯光有些昏暗。他贴着墙根，避开主要的物流方向，朝着气味更复杂、似乎堆放更多杂物和可能存放备用物资的小仓库方向摸去。
转过一个弯，前方传来两个人压低声音的对话，语气带着讨好的笑意：
“……刘哥，这次多亏您牵线，那批‘货’才能这么快脱手。浩少很满意，这是您那份。”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
“嗯，王浩这小子，办事还算上道。不过最近风头有点紧，图书馆那边刚出了事，校方查得严，黑市几个老渠道都谨慎了。下次‘收货’，得再压压价，风险我们也担着。”另一个声音更粗嘎些，带着一种市侩的精明。
赵乘风心头一凛，立刻停住脚步，将身体完全隐入一个堆放旧垫子的拐角后，收敛所有气息。
是王浩的人！而且似乎在谈“黑市”和“收货”！
“是是是，刘哥说得对。浩少也说了，价格好商量，关键是货要‘真’，特别是那些老物件、带点‘古气’的，浩少最近特别感兴趣。”油滑声音继续道。
“古气？呵，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而且麻烦得很。上次那个破石碑底座碎片，也就看着有点年头，检测下来能量反应微乎其微，根本不算‘货’。你们硬要，我也就当人情送了。”粗嘎声音不以为然。
“浩少就喜欢研究这些嘛，刘哥多费心。对了，您上次提的那批‘赤炎藤’，品相不错，浩少包了，还是老价钱？”
“赤炎藤？那批货已经出了，买家要得急。不过库里应该还有点零碎样品和次品，你要的话，待会儿自己去看，看着给点就行，反正也是压仓底的。”
赤炎藤！
赵乘风精神一振，但随即听到“石碑底座碎片”，心中猛地一沉！王浩果然在搜集与“古”相关的东西，甚至已经拿到了疑似石碑的碎片？是旧馆那块石碑的？还是其他类似之物？他们检测了能量反应……幸好“微乎其微”，否则……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倾听。
“行，那我待会儿去拿。刘哥，先进场看比赛？浩少在VIP区给您留了好位置。”
“走。看看现在这些学生娃，打得有没有我们当年那股狠劲……”
脚步声响起，朝着主馆方向远去。
赵乘风等了几秒，才小心探出头。通道前方不远处，有一扇敞着门的房间，里面堆着更多纸箱和杂物，门口挂着“临时储物”的牌子。刚才那两人，似乎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他迅速闪身进入。
房间不大，弥漫着更浓的药材、金属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光线昏暗。他快速扫视，在角落一个打开的纸箱里，看到了一些零散的、颜色暗红、干燥蜷曲的藤状物，正是赤炎藤！旁边还有一些其他常见药材的边角料和空罐子。
他不敢耽搁，迅速抓起几段品相最差、看起来能量已流失大半的赤炎藤，塞进外套内袋。又顺手从一个标着“样品”的小盒里，摸走了两片干枯的、不认识但感觉气息有些阴凉的叶子——直觉告诉他可能有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正当他准备撤离时，门外通道忽然又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而且正朝着这个房间走来！
“……就这儿，刘哥说还有点赤炎藤样品，我拿了就给狰哥送去，他习惯赛前用一点激发气血……”
是那个油滑声音！他折返回来了！
赵乘风瞳孔微缩。房间没有窗户，只有这一个门！无处可躲！
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堆叠的几个空木箱后面，那里与墙壁之间有个狭窄的空隙。他毫不犹豫，如同狸猫般蹿过去，侧身挤入，屏住呼吸，同时全力收敛气血和阳煞之气的波动，连心跳都仿佛放缓。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那个油滑声音的主人——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男生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放赤炎藤的纸箱。
“咦？怎么感觉少了点？”男生嘀咕了一句，拿起剩下的赤炎藤看了看，也没太在意，“算了，反正也是次品，够狰哥用一次了。”
他拿了藤，又随手翻看了一下旁边的样品盒，似乎没发现少了那两片阴凉叶子，嘟囔着“这破叶子有什么用”，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昏暗与寂静。
赵乘风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才从藏身处出来。内袋里的赤炎藤隔着衣服传来微微的温热感，那两片不知名叶子则散发着丝丝凉意。
任务达成，甚至还有意外发现——王浩对“古物”的兴趣，以及疑似石碑碎片的存在。
但他没有丝毫轻松。王浩的调查触角比他想象的更深，涉及的黑市渠道也更危险。那块碎片……会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必须尽快离开。
沿着原路返回，消防通道的门依旧虚掩。他闪身而出，融入馆外嘈杂人群的阴影中，迅速远离。
他没有回旧馆，而是绕到了格斗馆正门附近，混杂在排队入场的观众边缘。抬头看向馆外巨大的全息投影。
此刻，投影正在播放王狰和周昊登场前最后的宣传片。镜头扫过气氛热烈的观众席，在一处位置最佳、有单独护栏的VIP区域短暂停留。
那里，王浩正意气风发地坐着，左右簇拥着几个跟班，正和旁边一个穿着考究、气质精悍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那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刚才对话中的“刘哥”，王浩在黑市渠道的接头人。
王浩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馆外人潮。赵乘风早已低下头，拉紧兜帽，转身汇入离去的人流。
馆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猛然炸响，比赛开始了。
馆外，夜色深沉。
赵乘风摸了摸内袋里微热的赤炎藤和冰凉的叶片，感受着体内阳煞之气因接近激烈气血环境而产生的细微共鸣与刺痛。
测评在即，伪装已备，但更大的危机，似乎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校园小径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