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月度测评的通知正式下发，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校园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测评定于周三、周四两天进行，内容包括标准化的气血值检测、基础体能五项、以及最受关注的实战对抗抽签。按照联邦高校通行的“末位警告制”，连续两次测评综合排名位于班级后5%，且无合理理由（如重伤住院有明确记录），将被强制转入“观察班”，资源配额减半，若下次测评仍无改善，则有退学风险。

　　赵乘风看着个人终端上传来的详细规程和班级初步名单，手指微微收紧。他的学号赫然在列。上一次测评，他因重伤住院缺席，按特殊情况处理，不计入排名。但这一次，他必须参加，且不能表现得过于异常——无论是过于强悍，还是过于虚弱。

　　过于强悍，会引来对他恢复速度的探究；过于虚弱，则可能直接滑向退学边缘。他需要在“重伤初愈、勉强合格”和“隐藏实力、避免暴露”之间，走一条危险的钢丝。

　　更麻烦的是，他的内伤经过周六周日的自我调理，虽然借助那点残缺的古法温养技巧，没有继续恶化，但也绝谈不上好转。阳煞之气依旧如同体内燃烧的不稳定火焰，时刻灼痛经脉，气血虚浮不稳。以这种状态去进行高强度检测和实战，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伤上加伤，甚至暴露古法修炼的异样气息。

　　“必须想办法，至少在测评期间，暂时稳定住伤势，或者……制造合理的‘虚弱’表象。”赵乘风合上终端，走出旧馆。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凉意。

　　他今天没去公共修炼区，而是直接前往教学楼。理论课不能缺席，那是他维持“正常学生”形象的重要部分。

　　刚走到教学楼主干道，就听见前面一阵喧哗。不少人围在一起，对着布告栏指指点点。赵乘风本想绕过，却听见人群中传来王浩那刻意拔高的、带着得意与狠厉的声音：

　　“……有些人，别以为藏着掖着就能混过去。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乘风脚步微顿，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看到王浩正指着布告栏上一张新贴的、醒目的海报。还是那场“猛虎”对“铁壁”的格斗赛宣传，但下方赞助商列表里，“浩宇科技”的标识被放大、加粗，放在了更显眼的位置。海报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打印粗糙的“寻物启事”，上面写着“重金寻找半月前旧校区仓库附近目击者，提供有效线索者酬谢”，留的联系方式是一个虚拟通讯号。

　　王浩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猛地转过头，隔着人群，视线与赵乘风撞在一起。

　　那眼神里，没有了前两次冲突时的惊怒与忌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以及隐藏其下的、更深的贪婪与阴冷。他甚至还对赵乘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然后抬起手，指了指海报上的“浩宇科技”，又指了指那张“寻物启事”，意思不言而喻。

　　他在示威，也是在警告：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而且，我有钱有势，可以动用非正规手段。

　　赵乘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没看见他，径直从人群边缘走过。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王浩的调查，果然有了进展。旧校区仓库……那正是他当初重伤被发现的地方！王浩竟然把调查范围精准地指向了那里，还公然张贴“寻物启事”寻找目击者。这说明他不满足于常规信息调查，开始动用灰色手段，试图挖掘事件最核心的、可能被校方或医疗记录掩盖的细节。

　　他在找什么？找赵乘风重伤的真实原因？找可能存在的“奇遇”线索？还是找……石碑？

　　无论是什么，这都已经超出了普通学生矛盾的范畴。王浩背后，恐怕不止是家世，可能还牵扯到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或交易。

　　麻烦大了。

　　整整一上午的理论课，赵乘风都有些心神不宁。王浩那阴冷的笑容和挑衅的姿态，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前海面上的孤舟，四周暗流汹涌，却不知风暴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午休时间，他独自一人坐在食堂最角落，慢慢吃着寡淡的营养餐。周围学生的议论声嗡嗡地传入耳中，大多是关于测评的紧张、格斗赛的期待，偶尔也夹杂着对图书馆事件和王浩那张“寻物启事”的零星猜测。

　　“听说了吗？王浩家那个‘浩宇科技’，好像跟校外几个灰色物资回收点有来往……”

　　“嘘，小声点！那种事也敢乱说？”

　　“怕什么，又没证据。不过王浩这次搞这么大阵仗，又是赞助格斗赛又是贴寻人启事，看来是真跟那个赵乘风杠上了。”

　　“赵乘风也够倒霉的，惹上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测评在即，恐怕日子更难过了……”

　　灰色物资回收点？赵乘风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这或许解释了王浩的调查渠道和部分资金来源。灰色回收点，往往与黑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处理一些来历不明或正规渠道难以变现的“特殊物品”，也包括……信息买卖。

　　如果王浩通过这个渠道，买到了关于“旧校区仓库事件”的某些内部记录、残缺监控，甚至当时某个路人的模糊口供……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下午是选修的《基础药材辨识与处理》，在实验楼的小教室进行。赵乘风强打精神，辨认着投影上展示的几种常见一品药材。当讲师提到某种名为“赤炎藤”的一品阳性药材，常用于修补轻微经脉损伤、稳定气血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赤炎藤……性烈，蕴含火属性能量，通常需要搭配温和的阴性辅药中和，单独使用易引发气血躁动。但这“躁动”……是否可以利用？

　　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下课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人都走光，才走向正在整理器材的讲师——一位姓陈的中年女教师，以严谨和略微不近人情著称。

　　“陈老师。”赵乘风微微躬身，脸色是恰到好处的苍白与忐忑。

　　陈讲师抬头，推了推眼镜，认出是班上那个“重伤初愈”的学生，语气平淡：“什么事？”

　　“老师，关于刚才讲到的‘赤炎藤’……我、我最近气血一直不稳，恢复得很慢。听说它有一定稳定气血的效果，不知道……是否适合我目前的情况？或者，有没有更便宜……呃，更易得的替代品？”赵乘风的声音带着犹豫和窘迫，将一个为伤势和资源发愁的普通学生形象演绎得很到位。

　　陈讲师皱了皱眉，打量了他一下：“赤炎藤性烈，单独使用对经脉有刺激，不适合重伤未愈、气血不稳的情况，反而可能加重伤势。你需要的是温和滋补、固本培元的药物。至于替代品……”她顿了顿，似乎想到赵乘风的经济状况，难得缓和了一丝语气，“学校兑换中心有‘温血散’的基础配方包，虽然效果慢，但胜在平和便宜，你可以去看看。别乱用药材，尤其是阳性烈的，弄不好会出问题。”

　　“谢谢老师。”赵乘风再次躬身，眼底却掠过一丝暗光。

　　他要的就是“可能加重伤势”和“刺激”这个效果。当然，不是真的用来加重伤势，而是……制造一种短暂、可控的“气血虚浮、经脉紊乱”表象，用以掩盖他体内阳煞之气的真实异常，并在测评中“合理”地表现不佳。

　　但如何获得赤炎藤？兑换中心肯定有，但他买不起。而且直接购买，会留下记录。

　　或许……可以借助晚上的格斗赛？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夜幕即将降临，第三格斗馆的方向，隐约有喧闹声和灯光亮起。

　　“猛虎”王狰对“铁壁”周昊。

　　以及，赞助商——“浩宇科技”。

　　混乱的场合，流动的人群，被格斗赛吸引大部分注意力的校园安保……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获取所需“道具”，同时，近距离观察王浩及其关联势力的机会。

　　风险同样巨大。但他似乎已别无选择。

　　赵乘风收拾好书包，缓缓走出实验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坚定。

　　测评前夜，暗流已化为可见的漩涡。而他，正一步步走向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