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武道协会修炼区，七号独立修炼室。

　　嗡——

　　低沉的气血震荡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赵乘风赤着上身站在修炼室中央，浑身肌肉线条绷紧如龙，皮肤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抱阳修身练到深处的外显特征——气血如汞，肉身成玉。

　　但此刻，赵乘风关注的并非气血。

　　他双目紧闭，精神海深处，一柄虚幻小剑正在缓缓凝实。那是《斩虚剑诀》意剑篇的核心——将自身意志、精神、乃至情绪，凝聚成一道纯粹的“意剑”。

　　三天。

　　从山谷木屋到省城，整整三天时间，他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配合协会登记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这间修炼室里。

　　资源配额确实好用。

　　二级配额包含的“凝神香”能稳定精神，“血玉膏”可以加速气血恢复，还有专门针对经脉温养的“通络药剂”。这些东西若放在外界，每一份都价值不菲，但在这里，只是他每月定额的基础配置。

　　“意由心生，剑由意起……”

　　林镇岳传授的口诀在脑海中回响。

　　赵乘风尝试过很多次。他的意志足够坚定，精神在负阴炼神入门后也远超同阶武者，但总是差一点——差一点将那股“恨”融入剑意，却又保持自我清醒的微妙平衡。

　　龙皇怨念如附骨之疽，盘踞在拳意深处。每一次调动气血，每一次凝聚精神，那股滔天的怨恨就会翻涌上来，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斩虚，斩虚……斩的不仅是外敌，更是心中虚妄。”

　　赵乘风忽然睁开眼。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

　　没有动用气血，只是纯粹的意志凝聚。

　　嗡——

　　修炼室内的灯光微微闪烁。

　　一道极淡、极细的银色虚影在他指尖浮现，长约三寸，似剑非剑，若隐若现。虚影出现的瞬间，整个修炼室的空气都凝滞了，连气血震荡的波纹都被强行抚平。

　　意剑雏形！

　　虽然还不稳定，虽然只能维持短短三息，但确确实实是意剑的雏形！

　　赵乘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不是压制那股恨，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把它当作燃料，点燃我的剑意。”

　　他散去指尖虚影，长舒一口气。

　　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仅仅是凝聚三息意剑雏形，精神消耗竟比全力运转气血一个时辰还要大。

　　“难怪师父说，意剑练到高深处，一剑出而万法破。这还只是雏形，若真能凝成实质……”

　　咚咚咚。

　　修炼室的门被敲响。

　　赵乘风穿上协会配发的黑色训练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手中捧着一个金属托盘。

　　“赵顾问，这是您本月的二级配额物资。”工作人员恭敬道，“另外，陈副会长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现在？”

　　“是的，说是有紧急任务。”

　　赵乘风接过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三支药剂、两盒熏香、以及一块刻着“特聘”二字的银色身份牌。

　　“我知道了。”

　　十分钟后，协会主楼七层，副会长办公室。

　　陈守拙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全息投影报告。见赵乘风进来，他抬手关闭投影，露出和善的笑容。

　　“小赵来了，坐。”

　　赵乘风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除了陈守拙，房间里还有两人——王振山，以及一位他没见过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约莫四十岁，短发干练，穿着一身深蓝色作战服，肩章上绣着三柄交叉的金色小剑。赵乘风注意到，她的气息凝练如渊，至少是腾空境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领域的边缘。

　　“介绍一下，”陈守拙指向女子，“这位是协会直属特勤队队长，楚云，腾空境圆满。”

　　楚云对赵乘风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楚队长。”赵乘风起身行礼。

　　“不必客气。”楚云声音清冷，“我听陈会长提过你，古法传承者，林前辈的弟子。希望这次任务你不会拖后腿。”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王振山在一旁打圆场：“楚队长说话比较直接，小赵你别介意。”

　　“不会。”赵乘风面色平静，“实力说话，我懂。”

　　楚云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陈守拙咳嗽一声，转入正题：“叫你们来，是因为城东六十公里外的‘黑石峡谷’，昨天傍晚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侦察队初步探查，怀疑那里有一处上古遗迹正在苏醒。”

　　“上古遗迹？”赵乘风心中一动。

　　“没错。”陈守拙调出一幅三维地图投影，“黑石峡谷在灾变前就是一片荒芜山区，灾变后更是被列为三级危险区。但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卫星监测到峡谷中心区域有高强度能量辐射，峰值达到了……领域级。”

　　办公室内气氛一凝。

　　领域级的能量辐射，意味着那处遗迹至少是上古大宗师，甚至武圣级别留下的！

　　“协会已经派人封锁了外围，但内部情况不明。”陈守拙看向三人，“我需要一支精锐小队进入探查，摸清遗迹底细，评估危险等级，并尽可能回收有价值物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能量频谱分析，那处遗迹散发出的波动，和你之前描述的‘龙皇之殇’记忆碎片有相似之处。”

　　赵乘风瞳孔微缩。

　　相似之处？

　　难道……

　　“任务小队由楚云队长带队，王振山副队长协助，赵乘风作为古法顾问随行。”陈守拙正色道，“给你们两个小时准备，下午一点准时出发。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离。”

　　“是！”楚云和王振山同时应道。

　　赵乘风也点了点头。

　　离开办公室，王振山拍了拍赵乘风的肩膀：“别紧张，楚队长虽然严厉，但能力很强，跟她出任务存活率很高。”

　　“我明白。”赵乘风问道，“王叔，遗迹的能量波动，真的和龙皇有关？”

　　王振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陈会长没明说，但私下跟我提过一句——波动频谱里检测到了‘深渊侧’的残留特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深渊侧……

　　赵乘风想起林镇岳的话：封印松动，深渊气息渗透。

　　难道黑石峡谷的遗迹，就是深渊渗透的节点之一？甚至可能藏着第二块封印之钥的碎片？

　　“回去准备吧。”王振山叮嘱道，“带上所有装备，这次任务不会轻松。”

　　赵乘风回到修炼室。

　　他打开储物柜，里面除了协会配发的标准装备——战术背包、急救包、高能营养剂、夜视仪等，还有两样特殊物品。

　　一是斩虚剑。

　　二是林镇岳留给他的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符，说是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赵乘风将玉符贴身收好，背起斩虚剑，开始检查其他装备。

　　在这个过程中，他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

　　上古遗迹、深渊气息、疑似封印之钥碎片……

　　“天与渊的博弈，已经开始了么？”

　　下午一点，协会地下车库。

　　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已经发动。楚云坐在头车驾驶座，王振山在副驾驶，赵乘风上了后座。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六名协会特勤队员，都是灵觉境中后期的好手，分乘另外两辆车。

　　“出发。”

　　楚云一踩油门，越野车冲出车库，驶向城外。

　　车队沿着城东主干道疾驰，很快越过城墙防线，进入荒野区。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整齐建筑，变成废墟残骸，再变成完全原始的荒芜山地。偶尔能看到游荡的低阶凶兽，但感受到车队散发出的强者气息，都远远避开了。

　　赵乘风望着窗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斩虚剑的剑柄。

　　脑海中，意剑雏形在精神海中缓缓旋转，与剑柄传来的一丝冰凉触感产生共鸣。

　　“你在练剑意？”前排的楚云忽然开口。

　　赵乘风回过神：“刚入门。”

　　“林前辈的《斩虚剑诀》我听说过，意剑篇最难入门，你能在三天内摸到门槛，天赋不错。”楚云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但记住，剑意再强也是工具，别被工具反客为主。”

　　这话里有话。

　　赵乘风沉默片刻，问道：“楚队长对古法有研究？”

　　“我父亲是古法修行者，走的是‘气血武道路’，三十年前死在一次遗迹探索里。”楚云语气平淡，“他临死前告诉我，古法走的是捷径，但捷径尽头往往是悬崖。”

　　“……”

　　“我不是针对你。”楚云继续说道，“只是提醒你，遗迹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保持清醒，别被任何东西诱惑——无论是力量，还是知识，还是所谓的‘传承’。”

　　赵乘风郑重道：“多谢提醒。”

　　楚云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队又行驶了半小时，前方地形开始变得崎岖。

　　黑石峡谷到了。

　　那是一片由漆黑岩石构成的巨大裂谷，宽约数百米，纵深不知几许。峡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刀削，阳光照在上面，竟然几乎没有反射，仿佛被岩石吸收了一般。

　　而在峡谷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就是那里。”王振山指着红光方向，“能量辐射源在峡谷底部，大约三公里深处。”

　　楚云停下车，所有人下车集结。

　　她扫视一圈，冷声道：“检查装备，准备索降。记住，进入遗迹后，一切听我指挥。擅自行动者，回去后自己领处分。”

　　特勤队员们齐声应是。

　　赵乘风背上斩虚剑，系好安全索，走到峡谷边缘。

　　向下望去，深不见底。

　　暗红光芒在深渊中明灭不定，仿佛一只巨兽的眼睛，正凝视着上方的不速之客。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海中的意剑雏形微微震颤。

　　右臂的伤已经好了八成，气血充沛，精神饱满。

　　是时候了。

　　“索降！”

　　楚云一声令下，九道身影沿着岩壁急速下滑，没入那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深渊在下方静候。

　　而遗迹深处，某块嵌在祭坛中央的黑色碎片，正发出微弱的心跳般搏动。

　　仿佛在呼唤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