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降绳索在岩壁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赵乘风双手握紧安全锁扣，身体在陡峭的岩壁间快速下滑。越往下，那股暗红色的光芒就越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硫磺的怪味。
“注意呼吸，空气里可能有毒性成分。”通讯器里传来楚云冷静的声音，“所有人开启防护面罩内循环。”
咔嗒。
赵乘风按下训练服领口的按钮，一层透明薄膜从颈部升起，迅速覆盖口鼻。同时，腰间的小型净化器开始工作，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峡谷上方的天空缩成一条细缝。下方那暗红色的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将嶙峋的黑色岩壁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兽的内脏。
“停。”
楚云的命令简短有力。
九道身影几乎同时刹停在半空中，距离谷底大约还有二十米。
赵乘风低头看去。
谷底并不平整，到处是坍塌的巨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那些显然是现代文明产物，应该是灾变初期坠落的车辆或设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谷底中央，有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坑洞，暗红光芒正是从洞内涌出。
而坑洞边缘，矗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
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的花纹，虽然大部分已经风化剥落，但赵乘风仍能辨认出——那是和传承记忆中类似的龙形图腾。
“就是那里。”王振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能量辐射源在坑洞深处，强度……还在攀升。”
“检测到精神干扰波动。”一名特勤队员报告道，“频率异常，建议开启精神屏障。”
楚云下令：“所有人，启动精神力场护符。”
赵乘风摸了摸胸前，协会配发的银色护符微微发烫。这是现代体系对付精神攻击的标准装备，能够在一定强度内抵消外来精神干扰。
但奇怪的是，护符激活后，他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脑海中那股龙皇怨念更加躁动了。
仿佛……在回应什么。
“下降，警戒队形。”
九人稳稳落在谷底碎石地上。楚云打了个手势，六名特勤队员迅速散开，手持制式能量步枪，枪口下的战术手电照亮前方。
王振山走到坑洞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岩石表面：“岩壁有熔融痕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且……你们看这个。”
他抬起手，指尖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血痂石。”楚云走过去，语气凝重，“高等深渊生物死亡后，血液浸染岩石形成的特殊矿物。这坑洞下面，至少死过一只领主级的深渊生物。”
领主级，对应人类领域境。
赵乘风握紧了斩虚剑的剑柄。
“任务变更。”楚云转身面对众人，“原定计划是探查评估，但现场情况超出预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收集足够的情报样本；二，确认下方是否有活跃的深渊生物；三，如果确认安全，尝试回收高价值物品。如果遭遇不可抗力，立即撤退，明白吗？”
“明白！”
“赵乘风。”楚云看向他，“你对古法气息敏感，走队伍中间。一旦感觉到异常，立刻报告。”
“是。”
一行人沿着坑洞边缘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缓缓向下。
越深入，暗红光芒越亮，温度也在明显升高。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温水。精神力场护符散发出的微光在每个人体表流转，抵抗着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
“不对劲。”一名特勤队员突然开口，“我的护符能量消耗速度是正常情况的三倍。”
“我的也是。”
“我也是。”
楚云抬手示意停下。她从腰间取出一支巴掌大小的扫描仪，对准前方。
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猩红的数值上。
“精神污染浓度，百分之四十二。”楚云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赵乘风听出了一丝紧绷，“超过安全阈值两倍。所有人注意，如果出现幻听、幻视、或情绪失控的征兆，立即报告并服用镇静剂。”
继续前进。
斜坡延伸到大约一百米深处，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三十米，宽度几乎看不见边际。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共三层，每层都有台阶相连。祭坛顶部，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是它散发出浓郁的暗红光芒。
而在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尸骸。
有人类的，有凶兽的，还有一些形态诡异、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骨架。
“那是……”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向祭坛底部，那里有一具特别庞大的尸骸——类人形，但身高超过五米，头顶有断裂的犄角，背后的骨翼即便已经腐烂，仍能看出曾经的庞大。
“深渊领主，确认死亡。”楚云快步上前，检查尸骸，“死亡时间……至少三年以上。但尸体保存完好，这不正常。”
赵乘风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脑海中的龙皇怨念，此刻如同沸水般翻腾。而怨念指向的方向，正是祭坛顶端那块黑色晶体。
更准确地说，是晶体内部——那里嵌着一小块碎片，和他从石碑中得到的黑色碎片一模一样，只是形状略有不同。
第二块封印之钥碎片！
“队长，检测到能量潮汐！”一名队员惊呼。
话音刚落，祭坛顶端的黑色晶体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祭坛周围的尸骸，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竟然开始抽搐、扭动，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尸变！准备战斗！”
楚云瞬间拔剑，那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刻满符文的长剑。剑出鞘的刹那，清亮的剑鸣荡开，竟将周围的精神污染冲淡了几分。
王振山也抽出战刀，刀身上腾起赤红色的气血火焰：“小赵，跟紧我！”
但赵乘风没有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顶端。
那块黑色晶体中，除了碎片，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纯粹由暗红光芒凝聚的眼睛，正透过晶体，与他对视。
低语声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精神深处。
“……同类……”
“……钥匙……”
“……释放……”
“……自由……”
“赵乘风！”楚云的厉喝将他拉回现实。
一具刚刚爬起的人类尸骸已经扑到面前，腐烂的手爪直插他面门。
几乎是本能反应，赵乘风右手并指成剑，向前一点。
嗡——
三寸长的银色意剑虚影在指尖浮现，一闪而逝。
尸骸的动作骤然停顿，额头出现一个细小的空洞。下一秒，整具尸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彻底失去活性。
意剑雏形，初战见血。
“干得漂亮！”王振山一刀斩碎另一具尸骸，抽空赞道。
但赵乘风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那低语声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祭坛顶端的黑色晶体，光芒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而更可怕的是，那具深渊领主的尸骸，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两簇暗红的火苗。
它，也站起来了。
楚云脸色一变：“全员撤退！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话音未落，深渊领主尸骸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是纯粹的精神冲击。
轰！
六名特勤队员中有三人当场吐血倒地，精神力场护符直接炸裂。剩下的三人也七窍渗血，摇摇欲坠。
王振山闷哼一声，腾空境的气血全力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面赤红盾牌，勉强挡住冲击。
楚云银剑横扫，剑光如匹练，硬生生在精神冲击中撕开一道缺口。
只有赵乘风。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受伤。
因为那股精神冲击在触及他的瞬间，就被脑海中的龙皇怨念……吞噬了。
不，不是吞噬。
是共鸣。
祭坛上的黑色晶体，深渊领主尸骸，他体内的龙皇怨念，三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赵乘风！”楚云再次喊道，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疑。
因为她看到，赵乘风的双眼，此刻正泛着和祭坛晶体一模一样的暗红光芒。
“我……没事。”
赵乘风咬牙，全力运转《斩虚剑诀》意剑篇。精神海中那柄虚幻小剑疯狂震颤，强行将翻腾的怨念压制下去。
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
但祭坛晶体和深渊领主，已经锁定了他。
“走！”楚云当机立断，银剑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巨大的剑气斩向祭坛，试图阻隔那种锁定。
然而剑气在距离祭坛十米处就无声崩碎。
深渊领主尸骸迈开脚步，地面随之震动。它每走一步，身上的腐肉就脱落一些，露出下方新生的、暗红色的肉芽。
它在……重生。
“撤！快撤！”王振山扛起两名倒地的队员，向斜坡冲去。
楚云掩护其他人撤退，银剑连斩，道道剑气阻碍着尸骸大军的逼近。
赵乘风最后看了一眼祭坛顶端。
晶体中的那双眼睛，依旧在注视着他。
碎片近在咫尺，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转身，狂奔。
身后，深渊领主的咆哮震动整个地下空间。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祭坛底部，一块不起眼的碎石悄然裂开。
里面露出一只干瘪的、布满皱纹的手。
手心里，握着一枚刻着“天”字的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