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为自己的太阳
“妈一直…对你很严厉…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那件事。”
“妈想让你变得……强大……不像那个时候的我们……任人宰割。”
杨矜宁捂着赢扶光满是血污的脸,轻薄的睫毛微颤,回忆纷杂。
她想说好多话,想把从未对赢扶光说过的肉麻话一次性讲出来,算是弥补,可她觉得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足以支持她的长篇大论,只能强打着昏沉的精神,绞尽脑汁组织语言。
“妈刚才看到…你和那个人在互相吃…你能用这种方式恢复身体对不对?”
“你把妈也吃了吧。”
“我们两个…活一个…总好过都死了…”
“听妈的…听妈的…别倔……妈已经老了,熬了这么多年也没熬出个名堂来,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无限的可能……”
“阿光…妈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杨矜宁的话语越往后越像是蚊虫在低吟,微不可察,就如她所说她是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到,但儿子不同,他一直都是优异的、出类拔萃的,一定能带着她的期望活下去。
不……
杨矜宁忽然觉得很可怕,自己一厢情愿的为赢扶光添加了多少重担?他不能休息,不能停顿,不能玩乐,活得像是一枚精密的零件,在哪都能适配,然后无空隙运转。
这已经是她生命的尽头了,还要把自己从前的执念强加给儿子么?
让他去找到那个西方人所在的组织报仇?让他去探寻身世之谜?
不——没有那个必要——
“阿光…我们都是小人物…哭喊没有用…撒泼没有用…跪地求饶也没有用……”
“我们能做到的…就是日复一日的顽强活着…只要还有一条命…还有一口饭吃…我们就没有输——”
“所以……你啊……”
“成为自己的太阳……不必奢求别人的光亮……”
赢扶光剧烈颤动着,始终没有进食妈妈的念头和动作,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以牺牲妈妈的方式活下去,母子俩作伴,无论天堂还是地狱都可以走一遭,无所谓的,到时候说不准还能碰见印象模糊的爸爸。
兵人体质可以提取记忆,像齐整的幻灯片那样播放,他浏览着清晰又荒唐的残象,哑然失笑。
“这世界太大,我却要停留于此了。”
话虽如此,感受着杨矜宁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体温因泡在兵人的血液里骤冷,赢扶光如同在雪夜中睁开双眼的困兽,仍是无法遏制的极端暴怒。
情绪再一次冲垮了兵人的体魄。
他要复仇——他要复仇——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死可以,死并不可怕,世上每分每秒都在有人死去——但至少——
先让他杀了那个最该死的东西!
赢扶光对血肉组织的利用率莫名飙升,却没有触碰母亲的遗体分毫,直挺挺修复起身,血墨色的凶戾瞳光锁定林泰尔。
他的血液和怒火交织,胸腔中的心脏调动着这一切喷薄而发,便如炎流。
砰——
有什么壁垒破碎了。
紧接着,狂曳的炎流离体直窜,旋动周身飘舞却又汇聚于背,构成华美的日轮。
仿若太阳神明莅临凡尘。
极境·气血化日——
灵魂武装·永昼——
灿金色的长枪凭空骤现,再一次的极致之悲铭刻璀璨的向日葵花纹,无尽的神光弥漫荡扫,吸纳周遭的光属事物朝拜歌颂。
赢扶光握住‘永昼’,快速抡动舞出残影,再全力向着林泰尔掷出。
这刚猛的枪击破空强袭,速度太快以至于林泰尔如临大敌,操持重力场将其截住片刻,便被爆发的后劲突破,骇然闪躲却仍是猝不及防被捅穿左肩,顷刻焚灭半边身子。
赢扶光的身躯近似离弦之箭猛冲,快速接近林泰尔然后硬抗着全功率的重力场一点点迈进,唤回‘永昼’继续抡动,如法炮制地投掷。
砰——
恐怖的音爆致使林泰尔像是惊弓之鸟,拼尽全力只为闪躲这一次枪击,阻截赢扶光本体的部分重力场却流露破绽,被一举突破。
望着擦肩而过凿出深坑的长枪,磅礴的焰星似雨飞溅,久违的痛苦将林泰尔荣登极乐的臆想拉回现实,面对背负太阳的少年。
他有种直觉,他跑不了了。
因为这个距离,赢扶光可以跟得上他的一切动作。
再次唤回‘永昼’,急速抡动后却是出其不意的掷出‘疆夜’,准度堪忧的擦过林泰尔的肌肤,浓烈的剧痛却造成心神的迟滞,就是这细微的破绽被赢扶光死死咬住,大开大合地舞动长枪,日轮促使血液喷发出灼热的炎流。
如环荡漾。
林泰尔的重力场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天堑,而是被炎流炙烤的林木,周围的空气都突兀自燃,临阵倒戈,从四面八方压迫着他的生存空间,仿佛置身烈焰熔炉。
赢扶光的攻势一环接一环,且势大力沉悍不畏死,如连绵骤雨般组合联携。
在同等身体素质下林泰尔就像是一只矫揉的小猫,畏畏缩缩,打着打着便战意尽失,回归蜷缩在群租房啃老装逼的姿态,露出嗲嗲娘娘的声容。
“对不起……对不起……”
这丑陋的姿态更加激发了赢扶光的怒火,一轮刀枪穿插之后,提起‘永昼’对准林泰尔猛凿,径直贯穿其躯体牢牢钉在地面。
紧接着,日轮震颤火星扑溢,狂暴的烈环笼罩住林泰尔周遭的一切,迅速收拢炙烤,抵消重力场却仍旧将其包裹。
赢扶光行走在一片火海中,此刻的重力场不亚于微风拂面,反过来助长火势。
他双拳紧握,霸道的赤焰附着掌心飘绕,迅速接近一拳轰倒林泰尔,攥住嵌在其胸口的‘永昼’持续下压,仿佛要按到地狱深处。
迎面砸来的拳头永不间断,林泰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疯狂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疆夜’化作世间最严酷的刑具,一丝不苟的叠加着痛苦的上限,不知何时濒临极限,僵硬了却林泰尔悲哀可鄙的一生……
就这样烟消云散,连一丝灰烬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