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即死的哀悼
稀释的悲伤使‘虚空垂泪’的各项数值暴跌,谷空悠只能试着以量取胜,聚拢泪水于林泰尔头顶,便如铺天盖地的雨幕,凝而不落。
赢扶光献祭自身血液,致使‘疆夜’的刀身愈发鲜艳,有彼岸花的纹理恣意盛放。
夜忘忧的笛声逐渐放缓,他不可能真的拖延到自己灵力耗尽,那并不会增加另外两人瞬杀林泰尔的概率,毫无意义。
他用眼神示意两人做好准备,清妙通幽的笛声适时息宁——
林泰尔暴动,生命状态诡异的进行着收缩变化,仿佛介于怪物和人类之间来回往复,狂暴的自我意识还没来得及宣泄长久积蓄的怒火,便被赢扶光一刀刺穿头颅,痛彻心扉。
紧接着,泪水汇聚成漩涡急坠,覆盖住林泰尔猛割猛绞,悲伤灌溉。
赢扶光早已退至安全区域,唤回‘疆夜’握持,伺机而动。
林泰尔被泪水摧残得不成人样,‘疆夜’自然没有逗留的必要,只是悲伤和痛苦两股不同性质的情绪又促使其向着更完美的姿态演变,残缺的腿骨借助重力场硬生生在泪水漩涡中伫立,粗暴拼合纷乱的血泥,分不清是在缝合还是增生血肉。
他没死。
准确来说,他是继赢扶光之后的第二个终极兵人。
有那么一瞬间谷空悠想试着同归于尽,但想到泪水不具备终结性,只能作罢,时刻关注着‘读者’们喧闹的谩骂,像是锚点般铭刻在心,压抑和摇摆不定的状态近似漂泊,持续淌出的泪水加剧威能。
林泰尔浓缩重力场再爆发,顷刻震散泪水漩涡奔逃,却被赢扶光蓄力掷出的一刀贯穿,按了回来。
泪水漩涡再次封闭,谷空悠的眼瞳中血丝密布,他怀疑自己的水分快要被哭干了,至少眼睛这个媒介已经濒临极限,威严的乌金色隐匿在广袤的深蓝之中沉溺。
夜忘忧皱着眉头快步上前,用为数不多的灵力发动‘阎魔’,浓稠的阴影妖异乱舞,覆盖着体表膨胀,握持超比例复刻的‘不夜侯’降斩。
砰——
林泰尔被这刚猛的一剑直接碾烂,但主世界神秘的序列能力让他比赢扶光还要顽强,正在消弥的意识呼唤重力场堆砌四散的血肉,继续重组复原。
谷空悠驱使十几道泪束从不同角度轰向林泰尔,但被他以自损的方式倒飞出去,仅有几束洞穿身体却不痛不痒。
等到意识在悲伤和痛苦的中和下趋近稳定,林泰尔开始运作兵人最变态的适应力,改变身体结构来应对三人的狂轰乱炸。
无法遏制的无力感弥漫开来。
更深层次的绝望笼罩心底,谷空悠再也不能平衡体内各种糟糕事物的关系,憔悴麻痹,任由思绪作乱,迸发出的泪水威能恐怖可却有些敌我不分,短暂压制林泰尔,然后被其找准时机一拳轰飞。
谷空悠不明白,自己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会被这个一直在撞大运的啃老缺爱妈宝男击溃?
这是命运么?
命运总是眷顾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浑浑噩噩的鏖战中,意识时断时续,他隐约看到‘阎魔’被打散,夜忘忧笛剑双持,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技巧都没有失误才能勉强和一腔蛮勇的林泰尔周旋。
赢扶光拼命厮杀,见缝插针地吞吸林泰尔的血肉,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以怪物的肌肤碎屑作为燃料,不知何时断绝补给。
他的战斗方式很快便被林泰尔学来,那简直是种烙印在基因里的本能,让林泰尔如臂指使如痴如醉。
世上怎么有这样一种东西,只要注射就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这样‘互食’的角逐中,赢扶光的气息愈渐微弱,曾经敏锐的机能仿佛生锈的齿轮,晦涩僵硬又迟滞的运转着。
“空悠……空悠……”
断片的意识再次清醒,谷空悠压力骤降,就像幼时一遇到烦心事就躺在妈妈怀里哼哼唧唧,抛掉烦恼撒娇或者痛哭一场。
“不对……”
他此时此刻正躺在谷雨晴怀里——
谷空悠一瞬间目眦欲裂,翻转起身查看妈妈的状况,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就是要亲眼确认,可能是刻意受虐可能是不敢置信。
这场拉锯战蔓延到了谷雨晴和杨矜宁的所在地,她们并没有一直跑,因为担忧会和亲人失联,就算她们一直跑,羸弱的身体素质也一定会被追上……该死,应该注意和林泰尔的打斗方向的!
他这样习惯性自责,殊不知他早已不是战局走向的控制者。
支援过来的长安专员在配合夜忘忧牵制林泰尔,不过就表现力来看更像是单方面的戏耍,作为主要战力的赢扶光已经力竭,是真真正正战到了物种的极限,怒视着眼前的走马灯,手指轻幅度的搐动昭示最后的顽强。
杨矜宁不愿走也不能走,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自己眼前,双腿仿佛灌了铅,唯一能够扭动的方向是掩埋赢扶光的血泊。
“阿光……阿光……”
这是任何作品都会被诟病的情节,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全然舍弃了生的希望,毅然又痴傻的赴死,状若疯魔。
现实里哪有那么多逻辑呢?没有人是站在上帝视角的观众,能看到的只有至亲之人离逝前的凄惨。
她扑了上来,像是燃烧的飞蛾。
谷雨晴这边也不遑多让,毫不犹豫地接触谷空悠,释放天职技能‘为你而活’,可谷空悠承载的痛苦太过庞大,用语言描述甚至显得匮乏平淡,对半分的嫁接不亚于索命的恶鬼。
她的生命开启了倒计时。
谷空悠没办法,遏制不住的痛哭流涕,他和他的角色们比起来差远了,他们是理想化的是完美化的,而他只是现实里的穷屌丝,什么也改变不了……
‘虚空垂泪’夺舍般占据躯壳,迫使整具身体化作湿润剔透的泪人,嘶吼哭嚎传递悲伤。
而就在他失心疯之际,跪坐在赢扶光残躯前的杨矜宁被轻描淡写的余波重创,栽倒在血泊里濒危惨笑。
“阿光…是妈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