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串
许建国扶住宋秋月摇晃的肩膀,强行把她揽进怀里,不让她再看儿子那张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脸。
他转向许延,喉结滚动了一下。
“延延,再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
许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声音难掩疲惫,“不过……我和你妈那天都有事,抽不出时间来看你。”
他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个用红绳串起来的手串,珠子乌黑,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蒋明,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蒋医生,这个……不违规吧?就是个小玩意儿,图个平安。”
蒋明看了一眼那个手串。
青山寺开过光的东西,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静海三院的规矩森严,但也不是不近人情。
许延从无暴力倾向,更不是不能自理的病人。
虽然不合规,但蒋明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默许,立刻上前,抓起许延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手串给他戴上。
许延注意到,那动作快得有些反常了。
“延延,你照顾好自己。爸妈……就先走了。”
他几乎是拖着还在抽泣的宋秋月,头也不回地朝会客厅大门走去,像是在躲避什么。
许延举起手腕,看着那个尺寸略大的手串,又看向父母仓皇的背影,和母亲那红肿的眼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路上慢点。”
两人刚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们站稳,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便从风雪中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其中一个男人微微侧身,指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加长林肯。
“上车吧,二位。”
那辆车通体漆黑,在白色的雪景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不是许建国和宋秋月可以接触到的阶层。
可现在,因为他们的儿子,他们被硬生生拖拽进了这个漩涡。
车内温暖如春,顶棚是璀璨的星空顶装饰,每一颗“星星”都闪烁着冰冷的光。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坐在他们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许先生,汇报一下许延的近况吧。”
年轻人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许建国始终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避免与对方有任何眼神接触。
“许延……他还是老样子,幻想着自己会法术。”
他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你们凭什么!”
宋秋月突然挣脱丈夫的手,一向柔弱的她在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对着那个年轻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们凭什么把他关进去!他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还是个孩子,就算……就算他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怎么了!碍着谁了!你们为什么要死死追着他不放啊!”
一连串的质问吼完,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软在座位上,止不住地啜泣。
许建国将妻子重新搂在怀中,一股怒火也在他胸中燃起。
他抬起头,直视那个年轻人。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他也要护住自己的老婆孩子。
车里的气氛寂静得可怕。
年轻人似乎被宋秋月这番话镇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一言不发。
许久,他轻笑一声,放下了酒杯。
“许先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不是什么恶魔,我只是在其位谋其事而已,你们不知道内情。”
他转向司机,下达了指令。
“送两位回家。”
许建国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他们。
车子平稳启动,将他们送回了那个熟悉的旧小区。
直到看着那辆林肯消失在街角,许建国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车内。
旁边的保镖低声询问:“还监视吗?”
年轻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些手段没用,全都撤了。”
保镖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明天,”年轻人睁开眼,冰冷如霜。
“准备好我的病例,去静海三院,找蒋明!”
“我要亲自入院。”
他说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两段被反复播放的视频。
一段来自某个老旧小区的监控,画面里,一个少年站在楼下,双手正以极快的速度掐着复杂难明的手诀,那个人正是许延。
另一段视频的拍摄角度很高,明显是用于防备高空抛物的摄像头,正对着阴沉的天空。
画面中,一块不大的区域里,雷云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聚集。
下一秒,一道狰狞的金色裂口悍然撕裂天穹,恐怖的电光在云层中翻滚搅动,宛若神罚!
那惊鸿一瞥的画面,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胆寒。
......
......
......
许延用宽大的病服衣袖盖住了手腕上的串珠,和蒋明闲扯了两句食堂的饭菜问题,便转身走向了阅览室。
阅览室里人不多,大多是些病情稳定,需要用阅读打发时间的老病号。
许延轻车熟路,绕过一排排书架,习惯性地走向最深处的哲学区。
他当然不是对哲学有什么浓厚兴趣,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是因为哲学区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是整个阅览室少有的监控盲区。
一个可以让他短暂做回自己的地方。
许延可以肯定,自家老头子今天这一趟,绝对不是单纯的探望。
那个手串,就是要传达给自己的东西。
而且是不能明说的东西。
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找个角落坐下,掀起衣袖。
手串触感温润,不知道是什么木料打磨而成,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许延把每一颗珠子都捏了一遍,又试图转动,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或者接缝。
甚至把串珠的红绳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一无所获。
这东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手串。
许延的眉头拧成一团。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一个务实到极点的中年男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刻,送一个单纯的平安符。
许延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珠子表面。
忽然,他动作一顿。
他将手串脱下,拿到眼前细看。
珠子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刻痕,杂乱无章
本以为是被砂纸随意打磨的结果。
可现在看来,这些大概是微雕文字,不过没有放大镜之类的东西,看不清细节。
既然物理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
用另一个世界的方法来找答案。
他心中暗暗思忖。
还好,为了搞清楚那些晦涩的魔法符文,自己从一个老法师那,偷学了一手蹩脚的通灵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