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半,一家人尚在睡梦之中,听到声音,皆被惊醒。
见来人是个背着剑的修士,又惊又惧怕,但听到是奉了山元观山元道人,便神情缓和,露出笑容来。
赵为心下不解,心想山元这老家伙看起来那般不正经,竟然似乎在这一带相当有人望?
他见这是一家三口之家,男主人是一中年猎户,女主人稍年轻一点,三十岁上下年纪,皮肤粗糙,样貌平平。
心中又想,山元你这糟老头子,给你找个女人,已是不错,你可不要挑拣,嫌弃这女人不好。
于是向这家人说明来意,说要借此间女主人一用,就在今夜,具体作甚不要多问,反正不会伤你一点,还给一两银子。
其实就是赵为挑明来意,却也无妨,魔宗治下的普通乡野农家,既无爱情,更没甚贞洁可言,大家都是土里刨食地讨生活,为了活命不断劳作,拉帮套也是常有的事,一两银子足够一家人生活半年,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猎户知道赵为是修士,不敢不从,而且听说能有银子,甚至微微露出欢喜之色。
便由赵为领着,他背着自己老婆,三人上了山元观。
谁料着山元道人见了这女人,一点也不认账,骂道:“这什么玩意儿?拿走拿走!老道要的不是这种粗鄙妇人!”
赵为闻言,心中火气再忍耐不住,也是怒道:“你这老头,你要酒便给你酒,你要肉便给你肉,你要女人我便给你找女人,我什么事都做了,快给我发符箓!”
却不料山元道人听见“符箓”二字,嘿嘿一乐,:“你这傻小子,那符箓是假的,我骗着你玩儿罢了,你还当真啦!”
赵为听到这句,真如冷水泼头,一时间心灰意冷,从背上取下家传小剑,催动真元,当即就要斩了山元道人。
谁料那夫妻俩不干了,见赵为拿剑劈向山元,扑通扑通跪下,纷纷叩头为山元道人求情。
山元道人躺在床上,滚刀肉似地,仍是笑嘻嘻地模样道:“小子你莫着急,我这符箓虽然不是御煞飞讯符,但却真有用处,可解你我的燃眉之急。”
似是怕赵为一剑真砍下来,他语气加快,补充道:“我给你指点,你此去出观向东,先行二十里,见一神坛,便向北走,再走三十里,那里有一坪山坊,坊中有一个杏花楼。
我有一段暗号教给你,你进了那里,找到老鸨,报上暗号,说是山元道人叫你来的,不仅我的女人有了,你的妹子,她们也能帮你寻找,岂不两全其美?”
“什么暗号?”赵为将小剑举过头顶,冷冷问道,心想只要有山元有一句说得不对,便立时将他劈死。
山元道人贼兮兮道:“届时你去了那杏花楼,那杏花楼前必摆着一株雪魄草。
你进去见了老鸨,需从容问道:“这盆六月雪清雅,不知是单瓣还是重瓣?”
那雪魄草是重瓣,但老鸨回你,必然说是单瓣的。
你便说:“这花啊,看着是单花瓣的清爽,可细看花心,却是藏着重叠的花蕊,似是而非,可不是重瓣的妙处?”
那老鸨必然说:“公子好眼力,单瓣的清爽,却不如重瓣的紧实,这花确是重瓣的。”
你当执壶为那花添水:“既是重台,少不了露水浇灌,那可是精贵的玩意儿,你这里可足?”
那老鸨便会哎呦一声说:公子真是行家,不知公子欲作灌园之夫,还是观莲之客?
你答道:“观莲之客。”然后再不言语。
那时候她便什么都明白,什么事情都依着你了。”
赵为听得云里雾里,但恍然觉得有几分道理,况且这暗号好像有些文法,这山元道人一看就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货色,这番话必然不是他能信口胡诌,先编出来的,于是便信了几分。
但心中还是疑惑,问道:“你若骗我,该当怎样。”
那山元道人立刻故作可怜,叫屈道:“乖乖,你小子已经拿了我五颗灵石,不过是帮我拿了坛酒,拿了块肉,端了一泡大粪罢了,我这般帮你,你还不信我,我又能怎样。”
赵为想了想,还真是如此,于是不再管他,收起小剑,大步出了山门,走上大路,按着山元道人教给他的方向前行。
他身上有伤,虽然尽了全力,但仍是走得很慢,过了一个时辰,才在路边看见一处废弃的神坛。
那神坛荒废许久,破败不堪,好像许多年前被人推倒,其中主神台上的神像显然是被人为地砸的稀烂,只有一颗头颅烂在地上,依稀可辨认面目,但显然这神与山元观中的那尊并不相同。
赵为驻足看了看,似有所感。
他复往北走,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看见一处坊市。
这坊市不在云山周边,远离云闾宗核心,自比云山豆腐坊小了许多,但也有好几条宽敞的纵横街道,里面商户鳞次栉比。
此时尚是凌晨,大多数摊子门市都很冷清,唯有一家三层高的锦楼,张红挂彩,锦楼前面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赵为走过去,见上面鎏金的招牌,“杏花楼”三个大字写得分明。
他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屏风,其上美人图栩栩如生,屏风前设一花几,供着一盆外白内红、清雅含幽的花草,正是雪魄草。
心道这次山元老道没有骗他,他走到那花草前,等着老鸨来找他问话。
可左等右等,根本无人搭理他。
“别挡道。”后面有人见他站在屏风之前,不耐烦道。
赵为只得绕屏而入。
但见大厅内莺莺燕燕,见了有客人从门外进来,纷纷笑脸相迎,独独见赵为一身破烂衣衫,浑似个穷光蛋,唯恐避他不及。
赵为初次来这种风月场所,对一切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老鸨应是谁,应长什么模样?
忽看到身前走过一个丰腴女娘,半老徐娘的样子,暗想她应便是老鸨,赶忙上前一步道:“这盆六月雪清雅,不知是单瓣还是重瓣?”
谁料那妇人抛来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胸前白肉颤巍巍一晃,扭身便走,未置一词。
赵为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一连拦住几个女娘,那些女娘客气一点的,便说她不知道,不客气的,便径直走开。
更有刻薄恶毒地,张嘴呸道:“哪来的野小子落魄户,一股子腥味,还文绉绉地,装什么风流!”
赵为被骂的赵为面红耳赤,几欲遁走。
忽听有清冷女声在他身后道:
“你刚刚说什么?”
赵为转过身来,见一丹凤眼的高挑女人,身穿华服,上绣金色玄鸟,站在楼梯的台阶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赵为看她衣着,便知道她的不凡,他刚才接连受挫,自信心大为受损,此时犹犹豫豫地,硬着头皮又将山元道人教给他的第一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那女人听了,脸色一变,没有接茬,却道:“你跟我来。”
说罢,那女人纤细的腰肢扭动,一摆一摆地,拉着赵为上了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