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跟在那女子身后,但见她背影曼妙,纤秾合度,腰如约素,肩若削成,云鬓堆鸦,珠钗轻颤,环佩琤琮随风散入回廊,即使是不看她正脸,便是观她的走路姿势,自有一股子风流。
他微微一愣,恍然觉得这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出来,正要凝眉细想,那女子已然带他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装饰也转为古雅,褪去了一楼的浓艳之色,颇有几分幽深意境。
那女子带着他在走廊中走了片刻,七拐八拐,推开一间房门,掌上灯,这才转过身来,对赵为道:“说吧。”
“嗯?”赵为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微微一愣。
“你刚刚在楼下说了什么?再说一遍。”那女子眉尖微皱,有些不耐烦。
赵为忙道:“这盆六月雪清雅,不知道是单瓣还是重瓣?”
那女子冷冰冰道:“是单瓣的。”
赵为道:“这花啊,看着是单花瓣的清爽,可细看花心,却是藏着重叠的花蕊,似是而非,可不是重瓣的妙处?”
“单瓣的清爽,不如重瓣的紧实,这花是重瓣的。”
赵为一喜,心道终于找到了正主,于是赶忙将山元老道教他的几句话,一句一句地说了。
那女子也一一回答,只是她对这段暗号似乎颇不喜欢,皱着眉头,面上冷清无比,待得与赵为对答完毕,便从怀里拿出一枚阵钥,往房间中的北墙上一拍。
顿时,那北墙中间竟露出一道缝隙,便成了一道双开的小门。
那女子推开小门,露出一条晦暗幽深的暗廊。
容不得赵为反应,那女子便提起赵为的后脖领子,把赵为提在了前面,道:“你先行。”
赵为只好先走,那女子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一百多步,赵为隐隐看见亮光,复前行,又走了五十多步,方从暗廊中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宽广的大厅。
这大厅的装饰比方才的二楼还要简朴低调,光影昏黄,幽邃静谧,南北两面巨大屏风,上用金线绣着鸟兽纹样,在朦胧光线下隐隐生辉。
见有人来,从屏风后走出两个婢女打扮的少女来,见到生人,并不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先鞠了个躬。
那女子看赵为衣衫破烂,身上不少污泥,便对领头的一个少女道:“霜儿,你且为他换个衣裳,清洗一下。”说罢,便要离开。
赵为心中有事,哪来得及梳洗,忙冲那女子道:“这位……请留步……我有要事禀报!”
谁料那女子听他这话,回眸一笑道:“你有什么要事,洗好了再跟我讲。”
赵为听了,心道,这女人一看便气度不凡,许是有洁癖之类的毛病,我求她做事,如不按她的要求来,惹恼了她,她不帮我的忙,可就不妙了。
于是只好听话,任那两个少女一左一右地将他搀扶着,坐在了大厅的椅子上。
那名唤霜儿的少女自屏风旁小柜中取出一双平底木屐与一套浴衣置于一旁,放在赵为身边,随即和另一个少女一起扑在地上,便要为赵为换鞋。
赵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见两个妙龄少女跪伏在地上,屁股撅起,为自己换鞋,心中一紧,便要站起,口中道:“不必这样,我自己能换!”
那两个少女听了,便是一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我们的本分,公子还请安坐。”说罢,将赵为脚上的布鞋脱下,为他穿上木屐。
那少女的手方碰在赵为脚踝,他立刻感应到,这两个少女,竟然不是凡人,而是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均是炼气一层。
但修士就是修士,在云闾宗中,他见到的女修,不论美丑,修为高低,哪个不是趾高气扬的,哪会这般服侍人?
不免心中骇然。
那两个少女为赵为换了鞋,又伸手要为他宽衣解带,四只手竟要去褪赵为的裤子。
赵为大囧,连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那霜儿一愣,笑道:“公子玩笑了,在我们“章台”,不就是做这种事儿的么?莫非是我们伺候的不好?”
“章台”二字,本是风月场所的雅称。
相传泥丸界千年前,有位名唤韩翃的修士,文采风流,爱上一位柳氏女子,曾作《章台柳》一词寄情。
后来此词流传甚广,世人便以“章台”暗指青楼,以“章台走马”喻指风流韵事。
只是赵为对这些“青楼雅韵”并不知晓,一时没听明白,只得红着脸,双手不知往哪里安放,由着她们将自己的衣裤脱了。
两名少女见他身下光景,皆是一惊,对视一眼,背过身去窃窃低笑。
霜儿转回身来,轻声问道:“公子可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赵为点头称是。
霜儿便自怀中取出一张笺纸递来。赵为接过一看,心头咯噔一声。
笺上列着十余条项目,赵为看不大懂,但每条后面皆缀着一个数字,或是一二,或是五六,最末一行竟写着“十”。
那数字后面没有单位,但赵为料想是钱,指着最后一行问:“霜儿姑娘,这东西可是要十两银子?”
霜儿掩口笑道:“公子说笑了,你且想想,岂能是十两银子?是十块灵石。”
赵为不由啊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值这个价钱?谁花的起十颗灵石?”
霜儿见状,笑而不语,另一个少女多嘴道:“这十颗灵石的,可是卖的最好的,来的人多着呢,还都是大人物哩,昨天那……”
她话未说完,脸上被啪地打了一下,却是霜儿,且听霜儿厉声道:“你个多嘴的贱货,客人的名字,你怎能说,自己掌嘴!”
那少女听了,连忙闭嘴,霜儿转过头来,却又是一张笑脸,笑意盈盈道:“公子莫怪,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赵为心中更为惊疑,但在此间,既然这迎门的少女都是修士,那有什么东西能收十颗灵石,也不足为奇了。
他怀中尚有五颗灵石,心想,方才那女人是她自己叫我梳洗,可不是我要求的,届时她要我的灵石,我可绝不能答应。
霜儿不知他心中计较,为他换好浴衣,便引他进入一间小室。
室内别无他物,唯有一池清水,其中金鱼游弋,尾尾灵动可爱。
赵为便在两名少女搀扶下踏入池中,开始梳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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