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此刻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任三水的死活?即便他真有相救之心,凭他那点微末道行,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任三水残杀那两个无辜孩童的情景,那般狠辣决绝,只为除去微不足道的隐患,若今日身陷绝境的是自己,任三水可会出手相救?
这个念头如惊雷贯顶,让他霎时通透,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也许是任三水修习《天狗食炁录》的缘故,他以食入道,肉身中灵气充裕,与常人有异,那大鸟叼起旁人,或将其啄杀,或是衔起扔下摔死,手段狠戾。
可轮到任三水时,那大鸟竟将他一口吞进嘴中,长长的鸟喙微动,脖颈一阵耸动,将任三水硬生生吞入腹中。
赵为见此情景,心下大骇,赶忙逃命,谁料那大鸟吞了任三水后,身形一转,复向他所在的谷口方向疾掠而来。
他修为较低,此时跟在大部队一起奔逃,已渐渐要落在队尾。
他暗中思量,其余修士跟随大部队,跑不过那大鸟,跑的过自己就行,自己尾随,显然是不智之举。
事到如今,唯有险中求胜。
索性一咬牙,干脆掉头转身,冲着西南方的山壁奔去,那里虽然是山壁,但并不陡峭,可以爬上去,那大鸟灵智甚高,必往人多的地方冲杀,他抓住空隙,趁其不备,或许可以伺机逃脱。
当然,此举并非没有半点风险,那大鸟虽然全身心放在大部队身上,但这漫天的寒鸦却也是不可小觑。
赵为右臂适才被寒鸦扎中肩头,右臂虽有知觉,但想要挥动兵器,已然不能。
只好左手持剑,护在头顶要害,同时脚下不敢停歇,将双腿之中的真元灌注到极致。
死生之间,赵为无论是身法还是感知都远超平日,他避过山石树木,一路奔至山壁之下,再手脚并用,向山崖上爬去。
待他拼尽力气爬上山崖,刚要喘口气,却见崖边已然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不是赵清水是谁?
四目相对,二人俱是一怔。
“清水?”赵为脱口唤道。
眼前的少女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却远比狼狈不堪的赵为整洁得多。
她见到赵为,也是一愣,便道:“哥哥,你怎也在这儿?”
赵为摸了摸鼻子,嘴上一点也不诚实:“我见你往这边跑,担心你受了危险,于是才跟过来了。”
清水听了,脸上微微一红,见赵为右臂上受了伤,正汩汩往外冒血。
于是从身上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料,替赵为包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赵为道:“你吃了这张符,伤很快便会好啦。”
符箓之用,最常见的当属飞符:修士以真元催动,符箓如离弦之箭射向目标,如火符、雷符之类,皆属此列。
但符箓用法不止于此,另有佩符,吞符,焚符,悬符等法门,可以辟除邪祟,化脉疗伤,沟通天地,镇守宅邸。
相传在数千年前,泥丸界还未开修行之门,天下之间,只有道书,没有修士,更无宗门。
恰在那时,张天师得《老子尔想注》,托言太上老君降世,以“三天道法”始创道教;几乎同时,黄天太乙真人于北地立坛,以《太平经》为纲,开创太平道场。
两位真人先后为泥丸界叩开修行之门,在那个年代,主要便以符水之法教化众生、救治黎民,从而广收信众,创下基业。这吞符疗伤的法门,便是自那时首创流传至今。
赵为接过符箓,毫不迟疑地仰颈吞服,但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瞬息游走四肢百骸,右肩剧痛随之大减,连损耗的真元都恢复了少许。
他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半分懈怠,暗自思忖:那大鸟虽暂时追着大部队去了,但这山谷一看便是它的老巢,绝非久留之地。
于是对着清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却见清水摇摇头道:“走不了了。”
“怎走不了了?”赵为有些疑惑。
“哥哥你看。”
赵清水让开身子,让赵为看到她身后景象。
但见这面山崖虽然平缓易爬,却与周围崖壁全然隔绝,最窄处也有六七丈宽,宛如一座孤岛悬于半空。
以赵为、赵清水的修为,绝难跨越。
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只见黑黢黢深不见底,投石下去,久久听不到回响。
若要离开,唯有原路返回山下,回到谷中,可那大鸟尚在谷中盘旋,追杀四处逃窜的云闾宗修士,此时下山无异自投罗网。
无奈,赵为只好尝试用家传小剑斩断树木,想用树干作为桥梁,搭桥渡壑。
可木桥刚欲搭成,便听啊啊啊一阵鸦叫,一团寒鸦便如同旋风一般扑来,一面攻击赵为,赵清水二人,一面合力推搡赵为砍下来的树木,将那树干推下山崖。
赵清水在一旁见状,立刻施展出“天罗地网势”,想要吸引住这群寒鸦的注意力,然而,或许是受那大鸟的影响,这些寒鸦灵智更高,她这“天罗地网势”竟然完全不起作用,寒鸦依旧对两人穷追不舍。
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黑影骤然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却是那大鸟不知何时飞来!
这大鸟妖力深厚,哪怕是沾上它半点,便留不得性命。
赵为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身前人影一闪,竟是清水张开双臂,挡在了自己面前。
大鸟尚未真正落下,其俯冲带来的猛烈罡风已如重锤般轰击在她身上。
只听一声闷响,清水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山崖边缘。
但也正因她被罡风击飞,那大鸟雷霆万钧的扑击竟意外落空。
舍身相护,父兄之间尚不能如此,赵为心中感动,同时目眦欲裂,再顾不得自己性命,一个飞扑,来到清水身边,疾呼道:“清水,你怎样了?”
却见清水双眼紧闭,已然昏迷过去,想来是那大鸟俯冲的罡风已将她震晕。
那大鸟一击没中,再次腾空,复又急冲下来,势若雷霆,目标直指两人。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边是凶戾无匹的大妖,若跳下崖壁,虽九死一生,但尚有一线生存的可能;可若留在崖上,便是必死无疑。
赵为脑中念头电转,瞬间分析清楚利弊。
他把心一横,紧紧抱住昏迷的赵清水,身子一翻,二人双双坠入了陡峭的崖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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