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踏入池中,但觉池水温热,水汽氤氲,低头看去,池底竟铺着一层光滑的鹅卵石,石缝间有数处泉眼,正汩汩涌出热泉,真如天然温泉一般。
他双臂搭在池缘,无需动弹分毫,两名少女便持着各色用具,为他擦洗、梳发、按摩。
更有池中游鱼,见人入水,纷纷涌来,轻啄皮肤上的污垢与死皮。
酥麻之感遍传全身,恍若置身仙境,他此前在山谷中恶战,又跌落山崖,身负重伤,早已精疲力竭,此刻一旦放松,再难支撑,头一歪,竟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身上已换了干净衣衫。面前一方铜镜,映出个清俊青年,正是自己模样。
忽闻身旁少女嬉笑:“公子醒啦。”
赵为转头,见是霜儿,猛然想起正事,忙道:“既已梳洗完,快带我去见那位……”
他不知道那女人如何称呼,那女人是修士,叫她老鸨,未免太不客气,想来想去,一时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于是一时语塞,僵在那里。
霜儿明白他的意思,却道:“我家主人尚且不急,公子你急什么。”
她将赵为扶起来,赵为观看四周,原来已不是刚才那个有池子的房间,他身前摆满瓜果蜜饯,都不是平常之物。
赵为怕那女人收他灵石,没敢吃。
霜儿道:“公子请事后往这边来。”便带着赵为出了房间。
两个少女走在前面带路,赵为跟在后面,却见她们偷眼瞥着自己,叽叽喳喳地不知说些什么。
赵为凝神细听,却听霜儿道:“小昭今儿可真是有福啦!”
他心中困惑,小昭是谁?她怎么突然就有福了?
几人走到一处绘着琵琶美人的门前,霜儿道:“公子,便是这里。”说罢,将门打开,双手一推,运上真元,将赵为推了进去。
不待赵为反应过来,便已将门关上。
赵为转身去开那门,拉了几下,打不开,却发现那门已让外面的人给锁上了,只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门外霜儿的笑声。
赵为只好转身回到屋里,却看着屋中,里面几根红烛,点的透亮,家具陈设相当简单,与普通家常无异,只其中最惹眼的,无非是靠在墙边的那张拔步床。
那床俨然一座独立的精舍,下有木制平台,平台前伸出一个小小的廊庑,上置着一面琵琶,两侧则各设一矮凳,或是供人暂歇之物。
床四周则有立柱支撑着,上设顶盖,是月白色的软烟罗帐子,那帐子极轻极薄,如烟似雾,将卧处全然笼罩其中。
赵为不明所以,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良久,忽闻帐中一声轻咳,他猛然回头,却见纱帐后人影微动,竟有一窈窕身影,隐在其中。
只听那声音媚而不淫,柔而不妖,清越如珠落玉盘:
“相公在此静坐许久,却不揭帘,莫非……是不喜欢么?”
赵为愕然,忙道:“不知道这床上还藏了一人。”
那帷帐中的人听了,似乎很是无语,过了许久,才道:“奴在床上坐了好久,等的便是相公,何来一个“藏”字。”
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又道:“相公既然不是不喜欢,那便请进来吧。”
赵为听了微微怔住,站起身来。
他听过许多志怪故事,许多书生走到一片深山老林里,恍然看见一座房屋,屋中有美妇人声音招呼,非常诱人,但如若真的进去,里面的美人便成了丑陋的妖精,将人裹住,不论是谁,都是个被吸干净的下场。
心中如此想,他手放在帘边,迟迟不敢下手。
却不料里面那人见赵为迟迟没有动作,大起胆子来,探出手指纤纤,轻扯帷帐,揭开其中一角。
赵为定睛,这里面哪里有什么妖精,且见那宽广的大床上,坐着一个娇小的少女,穿着薄纱质的裙子,眉眼含春,正痴痴看着自己。
鬼使神差地,赵为便坐上了床。
他尚是处子,不敢跟少女坐在一起,只在对面盘膝而坐。
两人在床上对坐,相顾无言,一时间有些尴尬。
过了大概,赵为才打破安静,问道:“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垂眸沉思片刻,道:“我是家里的第十三个孩子,相公你叫我十三就好了。”
她此话一出,不知道为何,脸上便红了起来,她偷看了看赵为的脸,又看了看赵为的身子,脸上更是绯红一片,垂至耳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
“我还是第一次。”
赵为看着她这般情态,心中忽然不忍,他在这里经历许久,纵使是再愚钝,也已明白这里是一处妓院。
不禁暗叹:卿本佳人,奈何从妓?
便温言问:“你这般模样,还是修士,干嘛要做这个行当。”
十三又想了想,这次想了更长时间,回道:“我家里人太多,父亲很早便死啦,母亲得了病,一直卧床不起,家里除了我能修行,还有一个弟弟,可我母亲偏心,只疼爱我弟弟,于是便把我卖了,到这里来赚灵石,好让使门路让我弟弟进宗门外门。”
赵为心想,你家里生了十多个孩子,怎可能母亲有病,父亲早死?而若你父亲早已死了,你咋还有个弟弟?
但不待他细想,十三已悄然挪向床头。
那床头上放着一个香坛,上面插着三根细长的燃香,十三将那三根香点燃,那香顿时升起袅袅烟气,弥散在帐中。
那香气清雅甘醇,似檀香又似兰麝,赵为只觉心神一松,四肢百骸泛起无限的慵懒。
他刚要问十三这香是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十三便爬过来,不让他说话,一张娇躯压在赵为胸膛之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紧接着便要低头去含他的嘴巴。
香气更浓,分不清到底是那燃香的檀香,还是少女的体香,迷离醉人,无限雍容。
这香不对!一个念头忽然在赵为心头响起。
他修习望气术多年,虽然修为不高,但神识念力却是同辈佼佼,修炼多年,燃香见过不少,但还未有一种能让他的灵台有如此昏聩。
赵为偏过头,定睛看向床头,那三支香头上袅袅升起的青烟,烟迹呈线,竟如三条细蛇般在空中扭结缠绕,久久不散。
赵为猛然警觉,大喝道:“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