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是第一个啊。”蔡小佳轻声重复着，转过身来与我并肩而行，衣袖在不经意间轻轻相擦。

　　“嗯。”我应道，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镀金的街道上。

　　“那以后……”她顿了顿，声音像羽毛般轻柔，“我要经常来吃。”

　　“什么？”我其实听清了，却下意识反问。

　　“没什么！”她慌忙别过脸去，耳垂泛起淡淡的粉色。

　　我抿唇笑了笑，没有追问。

　　冬日的午后阳光确实温柔，我俩就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细长。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乐山？”我随口问。

　　“不回去啦！”她转头冲我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过……可能还得回去收拾点行李。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她紧接着抛出这个邀请，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啊？你来真的？”我着实有些意外。

　　“当然呀！”她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成都多好啊，新一线城市，生活节奏舒服，人情味也浓——我喜欢这儿。”

　　我跟着坐下，习惯性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刚要把烟盒塞回口袋，却听见她说：

　　“不给我也来一支吗？”

　　我怔了怔，还是递了过去，又帮她点燃。她接过烟的样子很熟练，却在这慵懒的午后显出几分难得的娴静。

　　烟蒂在指间明灭，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在冬日的风里。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去哪？”蔡小佳仰起脸，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

　　“送你回家啊。”我理所当然地说。

　　“住酒店呢！现在回去多没意思。”

　　“我说的是乐山。”我强调。

　　她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不是说了嘛，我要留在这里。”

　　“别闹了，”我无奈地摇头，“人生地不熟的，你图什么？”

　　“我是认真的。”她往前一步，目光清澈，“就是想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没等我反驳，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既然你这么想送我回家，不如陪我回乐山取行李吧。”

　　她的手很软，力道却不容拒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拉着往小区门口走去。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重叠。

　　出了小区没多远，那辆熟悉的帕拉梅拉就静静停在路边。蔡小佳从随身的LV小包里取出车钥匙，自然地递到我手中。

　　“你来开吧。”她说着，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我没推辞，接过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车内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清雅中带着一丝甜。蔡小佳轻巧地坐进副驾，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忽然举起握紧的拳头，像个小孩子般雀跃地喊了声：

　　“出发咯！”

　　看着她那副模样，我忍不住轻笑摇头。

　　她转过头来，眨着眼睛一脸不解：“你怎么不跟着喊‘gogogo’呀？”

　　“什么gogogo？”我故意装傻。

　　“真没劲！”她撅了撅嘴，却也没计较，自己又重新喊了一遍：“出发咯，gogogo！”

　　我正要打开手机导航——虽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四年，但因着没车，出门大多依赖地铁，对很多路线仍不太熟悉。蔡小佳却抢先一步，在手机上输入地址后利落地卡进支架：

　　“走！先去这里。”

　　我低头看了眼导航目的地——“群光广场”，不由疑惑：“去那儿干什么？”

　　“时间还早嘛，先逛会儿再回去也不迟呀。”蔡小佳说着，已经拿出唇膏对着遮阳板的化妆镜仔细涂抹起来。

　　“大姐，现在进去是容易，可等会儿赶上晚高峰，怕是堵得寸步难行。”

　　“那就明天再回咯，”她抿了抿唇，收起口红，一脸无所谓，“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看她这副模样，我也只好无奈地发动车子，汇入前往春熙路的车流。

　　虽是工作日，又避开了早晚高峰，但春熙路一带依旧车水马龙。车辆只能缓慢前行，走走停停——这里毕竟是成都最繁华、客流量最大的地段。

　　眼看开车到群光广场不太现实，我索性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

　　车刚停稳，蔡小佳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而下。虽非节假日，广场上依旧人流如织。冬日的阳光斜斜洒落，将她微卷的发梢染成浅金色。

　　她站在街边等我，身后是熙攘的人潮与闪烁的霓虹。

　　我刚下车，就看到蔡小佳在不远处使劲朝我挥手，像只迫不及待的小雀。

　　我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她等不及了，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回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就往前带。

　　“你走太慢啦！”

　　她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我这才注意到她穿得实在单薄——外面虽是件棉服，里头的连衣裙却分明是春秋的款式。

　　“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她浑不在意，“等进了商场有暖气就好啦！快走快走！”

　　不知是因为寒意，还是纯粹的兴奋，她拉着我小跑起来，发梢在风中轻扬。

　　“看你这么兴奋，难道是第一次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问题实在多余。以她的条件，怎么可能没来过成都最热闹的地方。

　　“来过呀，”她凑近我耳边，声音里漾着笑，“但每次来都还是这么开心，我就是特别喜欢这里！”

　　经过银石广场时，她突然改变方向，拉着我就要往里走。

　　“哎？不是要去群光吗？”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哎呀，都一样～逛哪儿不是逛！”她掀开门帘，一股暖风迎面扑来。

　　商场里灯火通明，她熟门熟路地挽着我，一家接一家地逛起来。我任由她牵着，在这片温暖喧嚣里，陪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逛完一楼，蔡小佳又兴冲冲地拉着我往二楼走去。

　　我始终不太理解女生逛街的方式——她们可以毫无目的地游荡，看见好看的便驻足欣赏，遇到新奇的便要上手把玩，整个过程随性又自在。

　　这和我截然相反。

　　无论去哪，我都带着明确的目标。抵达、完成、离开，像执行程序般干脆利落，从不留恋途中的风景。

　　蔡小佳却在一家饰品店前停下，拿起一顶毛绒绒的帽子戴在头上，转身朝我眨眼：“怎么样？”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间，那一瞬，我忽然觉得，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