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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没有失眠也没有做梦

  夜风带着凉意,掠过天桥。我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表盘,幽蓝的夜光指针清晰地指向——十一点零三分。该回去了、

  “起风了,有点凉,咱们回吧。”我撑着冰凉的铁栏杆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裤子后面可能沾上的灰尘。

  “嗯,好。”她也跟着站起来,动作轻巧得像只小猫。我们并肩走下天桥,沿着来时路,慢慢踱回小区。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却不再冰冷,拂过皮肤时,竟有种奇异的清爽感,仿佛也吹走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阴霾。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的平和。第一次,我竟在这习以为常的晚风里,嗅到了一丝破土而出的、名为“生机”的气息。

  没走多久,熟悉的单元门就出现在眼前。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到了。”我停下脚步,转向她,指了指身后的602门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想太多。天大的事儿,睡一觉再说。”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她站在601门前,钥匙已经拿在手里,闻言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明天见!”

  这声轻快的“明天见”,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我原本要去掏钥匙的手顿住了,转过身,正对上她带着点期待的目光。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一个促狭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我故意板起脸,微微蹙眉,语气带上点刻意的沉重:“明天啊……明天可能见不到咯。”

  “啊?”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和错愕,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看着她这副瞬间呆住的模样,我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故作的深沉荡然无存,眼底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哈哈哈,逗你的!不过明天真得出趟差,可能要离开几天。所以嘛……”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这几天,可别太想我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刚刚还写满失落的小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尖。羞恼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炸毛又毫无威慑力的小动物,飞快地撂下一句:

  “谁、谁会想你啊!自恋狂!”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砰”地一声把自己关进了门里。防盗门合拢的轻响在楼道里回荡,隐约还能听到门内传来一声气鼓鼓的、模糊的哼声。

  看着那扇紧闭的601房门,想着她刚才那副又羞又恼的可爱模样,我靠在自家门框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畅快地笑出了声。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沉闷,仿佛都被这笑声震散了不少。掏出钥匙打开602的门,屋内的黑暗涌出,却不再像往日那般冰冷沉重。嘴角的笑意,久久未能散去。

  冰凉的水流泼在脸上,试图冲掉一天的疲惫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毛巾擦过下巴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像根细小的针,猛地刺了我一下——

  糟了!没留她联系方式!

  动作瞬间顿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洗手池边缘,发出单调的“嘀嗒”声。一股混杂着懊恼和错失感的情绪涌上来,像打翻了一杯微酸的柠檬水。我烦躁地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

  但下一秒,理智的冷水又兜头浇下。

  你要她联系方式干嘛?

  是啊,要了又能怎样?两个萍水相逢、生活轨迹截然不同的人,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能聊些什么?早安晚安?吃了没?乐山的天气怎么样?……这些浮于表面的寒暄,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甚至……尴尬。

  更让我心头一凛的是随之而来的、更深一层的自我诘问:

  不对……林徊,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能不能跟她聊天?

  这个念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令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涟漪。一种被窥探到内心隐秘角落的慌乱感攫住了我。是为了填补出差这几天的空白?还是……仅仅因为昨晚天桥上的风太温柔,路灯太朦胧,让人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错觉?

  镜子里映出一张带着水汽、眉头紧锁的脸。那眼神里有困惑,有被自己戳穿的狼狈,还有一丝极力想否认什么的倔强。

  开什么玩笑!

  像是要驱散这烦人的思绪,也像是要给自己一个警告,我抬起湿漉漉的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自己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感让我一个激灵,也成功地把那些翻腾的念头暂时拍散了。

  清醒点!

  我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略显狼狈的自己,无声地命令道。

  甩甩头,不再看镜子。回到卧室,机械地灌下半杯凉白开,像是要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然后关灯,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铺。

  黑暗温柔地包裹下来。本以为那些纷乱的思绪会像往常一样,在寂静中疯狂滋长,纠缠成失眠的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意识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着,迅速沉入了一片无梦的、纯粹的黑暗。没有辗转反侧,没有酒精带来的虚假麻痹,也没有纠缠不休的回忆碎片。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床脚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边。我躺在那里,有些怔忡。身体是久违的松弛,头脑是少有的清明。

  竟然……没有失眠,也没有做梦。

  这个认知带来的平静感,像清晨微凉的空气,无声地浸润了四肢百骸。仿佛昨夜那点小小的懊恼和内心的拉扯,连同长久以来盘踞不去的阴霾,都被这场深沉无梦的睡眠,悄然涤荡干净了。

  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滴在颈窝里,激得人一哆嗦。刚把牙刷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还没在口腔散开——

  咚!咚!咚!

  一阵狂暴的、毫无节奏可言的砸门声猛地炸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嗡嗡颤抖,连带着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几缕。那声音粗暴得像是在擂鼓,又像是要把门板直接拆下来,瞬间撕碎了清晨洗漱间里那点难得的、带着水汽的宁静。

  “操!”我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骂了一声,牙刷差点捅到嗓子眼。这动静,不用猜,准是王睿那个牲口!

  烦躁像火星子“噌”地窜上来。我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抹了两把,也顾不上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几步冲到门口,带着被强行打断的起床气和被打扰清净的怒火,“哐当”一声拽开了房门!

  门外刺眼的光线涌进来的瞬间,我嘴里还含着泡沫,想都没想,带着被吵醒的暴躁和心知肚明的恼火,对着门外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就吼:

  “王睿你他妈有病吧?!大清早拆门框呢?!敲敲敲!敲你大爷啊敲!!”

  唾沫星子混着牙膏沫子差点喷他一脸。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城市里,我的社交圈简单得可怜,像一片贫瘠的荒漠。除了王睿和他女朋友闫慧,能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并且有胆子这么敲我家门的,根本不存在第二个人选。

  就算是天塌下来,其他人也只会规规矩矩地按门铃,或者小心翼翼地敲门。能搞出这种土匪下山、催命符一样动静的,除了这个从来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的傻逼兄弟,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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