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身边那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子，在安全带束缚下仍不时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像破碎的梦话，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司机也识趣地闭了嘴，只专心开车，后视镜里偶尔扫来的目复杂难辨。

　　车子终于滑入酒店门廊。我和王睿再次化身苦力，连拖带抱地把这尊“睡佛”从后座请了出来。冷风一吹，她似乎哆嗦了一下，但依旧深陷在酒精的泥沼里。我们架着她，脚步踉跄地挪到灯火通明的前台。

　　“您好，麻烦再开一间单人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前台小姐挂着职业微笑，目光礼貌地扫过我们三个——两个男人架着一个衣衫不整、人事不省的年轻女性。这场景，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公式化地问：“好的先生，请提供入住人的身份证登记一下。”

　　我叹了口气，侧头轻轻拍了拍肩上那颗沉重的脑袋，试图唤醒一丝清明：“美女？美女醒醒！用下你的身份证！”声音里带着点绝望的期盼。

　　旁边的王睿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斜睨着我：“大哥，你脑子被门夹了？路上都叫不醒，你觉得现在这光景她能给你掏身份证？梦游呢你？”

　　一股邪火又往上拱，我扭头瞪他：“那你牛逼，你来开！”

　　王睿双手一摊，肩膀耸得老高，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赖相：“嘿！您猜怎么着？咱俩现在睡的那间房，用的是谁的身份证登记的呢？嗯？”他挑着眉，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个智障吗”的怜悯

　　行，算你狠！我认命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骂娘的冲动。从自己后裤兜里掏出钱包，手指带着点不甘愿的僵硬，抽出身份证，“啪”地一声拍在前台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开吧。”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来。

　　前台小姐效率很高，迅速办好了手续，递过来一张新房卡，眼神里似乎多了点探究。我和王睿再次化身搬运工，费劲巴拉地把人弄进新开的房间，扔在柔软的大床上。

　　王睿如蒙大赦，脚底抹油就想溜。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还不忘回头冲我挤眉弄眼，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欠揍的戏谑：“那啥，兄弟，人我可是给你安全送到了啊！哥们儿先撤了——得赶紧给我们家慧慧打、电、话、报、备、去喽！省得她担心！您……慢慢善后哈！”最后一个“哈”字拖得老长，带着心照不宣的调侃，人已经闪出了门外，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妈的！”这句脏话终于还是没憋住，低低地骂出了口，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呼吸沉重的不速之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房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浓重的酒气和香水味。

　　认命地叹了口气。总不能让她穿着这一身硌人的行头睡一夜。我皱着眉，强忍着不适，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腿上光滑的丝袜，费力地解开了那双细高跟黑色高跟鞋的搭扣，把它们脱下来，尽量不碰到其他东西地放在床边地毯上。又扯过床上另一床叠好的被子，尽量不碰到她身体其他部位，胡乱地给她盖到了胸口。

　　做完这一切，我像完成了什么重大而尴尬的任务，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让我精神一振。掏出房卡，刷开隔壁我和王睿那间房的门，一头栽了进去，只想把今晚这堆破事连同那浓烈的酒气一起关在门外。

　　刷卡回到房间，果然看到王睿那家伙已经雷打不动地坐在了小桌前，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这家伙，真是把“工作狂”刻进了DNA里。

　　听到我开门的动静，他头也没回，只是手指暂停了一下，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哟嗬~这么快就‘善后’完毕回来啦？效率挺高啊！”那拖长的尾音，充满了不言而喻的调侃。

　　“滚一边去！少他妈扯淡。”我没好气地打断他，一点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般的话题。径直走到床边，把外套甩在椅子上，岔开话头：“说正事，你这屎山代码，预计啥时候能啃完？”

　　王睿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手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眉头习惯性地皱起，盘算了一下：“啧，保守估计……怎么也得三四天吧。这玩意儿比预想的还黏糊。”

　　“行！收到！”我如蒙大赦，立刻宣布，“那小的今晚就不陪您老人家加班攻坚了！小的告退，先行就寝！”我故意用夸张的腔调说着，人已经闪进了浴室门口，“王大工程师您慢慢熬，小的祝您早日攻克柏林……哦不，攻克代码！晚安！”话音未落，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我关上，隔绝了他可能飞过来的白眼。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那若有似无的尴尬酒气。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王睿桌上的小台灯，他依旧埋首在代码的海洋里，仿佛与世隔绝。我也没打扰他，从包里掏出自带的真丝眼罩戴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几乎是沾枕头就秒睡了过去。

　　睡得昏天暗地，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模糊中似乎听到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洗漱的轻微响动。大概是王睿终于搞完一段去洗漱了。困意像沉重的铅块压着眼皮，我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翻个身，更深地陷入枕头里。直到清晨七点整，手机闹钟那熟悉的、催命般的铃声执着地响起，才把我从周公的棋局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房间里已经大亮，另一张床上，王睿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鼾声，显然他后来也顶不住了。

　　我毫不客气地把还在打鼾的王睿从被窝里薅了起来。两人草草洗漱，灌了几口凉水提神，便匆匆赶往银行。

　　在银行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我们和老周带队的硬件组开了个简短的晨会。大家快速同步了一下昨天的进展。明确了今天的任务重点，会议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散场。

　　临出门时，老周叫住我们，笑眯眯地递过来两张临时饭卡：“中午别折腾了，食堂对付一口？刷这个就行，方便。”

　　王睿一听“食堂”俩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呀周哥！来都来了，乐山美食天堂就在眼前，怎么能把宝贵的中午交给食堂呢？”他拍着胸脯，一副“美食雷达”已全面启动的架势。

　　老周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得哈哈一笑，也不强求，摆摆手：“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注意安全就行。”

　　回宾馆的路上，王睿果然没闲着。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巷，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门脸不大的老字号包子铺。“就是这儿！攻略上本地人强推的宝藏小店！”

　　店里果然挤得水泄不通，拼桌都困难。王睿目标明确，扯着嗓子对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两笼鲜肉小笼！一笼香菇烧麦！再来两碗带丝汤！打包带走！”

　　可惜店里实在腾不出地方，我们只能拎着热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打包袋，穿过依旧喧嚣的小巷，返回宾馆房间享用这顿充满乐山烟火气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