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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他妈什么情况

  十一月的晚风带着蜀地特有的湿冷,像小针似的往脖子里钻。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牛仔外套,寒意却挡不住胃里被勾起的馋虫。刚下到酒店大堂,冷风一激,我转头问王睿:“喂,领导,指个方向呗?去哪填肚子?”

  王睿一听吃的,眼睛立刻亮了,刚才被代码折磨的萎靡一扫而空,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这还用问?乐山双绝啊!甜皮鸭,外酥里嫩,蜜糖挂皮,一口下去神仙不换!或者……”他故意拉长音调,带着诱哄,“跟我去整点更带劲儿的?老巷子的炸串,那才叫一个绝!我跟你讲,我可是做了足足三天攻略,哪家鸭子皮脆肉香,哪家炸串火候绝妙、秘制辣椒面一绝,门儿清!”他拍着胸脯,一脸“信我没错”的笃定。

  冷风里,对热辣滋味的渴望占了上风。“行!那就炸串!”我搓了搓有点冻僵的手,兴致高昂,“再整两杯酒,去去寒气!”

  王睿咧嘴一笑,迅速在手机屏幕上点划几下。不过几分钟,一辆绿色的出租车便停在了面前。车子在乐山渐次亮起的灯火中穿行,窗外掠过老城区的轮廓。车轮碾过略显颠簸的路面,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停在了一片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居民小区外。这里的路灯昏黄,空气里隐约飘荡着一种老城区特有的生活气息。

  付钱下车,跟着王睿熟门熟路地钻进小区侧面的窄巷。七拐八绕,各种小炒、面馆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烁,最终,他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挂着红底白字招牌的小铺子前停下脚步——“胖哥炸串”。店铺就嵌在居民楼底层,门脸窄小,灯光暖黄,油烟混合着香料的气味热情地涌出来,瞬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掀开半旧的塑料门帘进去,里面果然不大,只摆得下四五张矮桌小凳。此刻坐了三四桌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穿着随意,正热火朝天地撸着串,喝着啤酒,不大的空间里充满了嗡嗡的谈笑声,热闹却不至于嘈杂。

  “自己拿盘子,旁边冰柜里挑!选好递过来炸,炸完付钱!”系着围裙、膀大腰圆的胖哥老板头也没抬,中气十足地吆喝着,手里的大漏勺在油锅里翻搅,带起一阵诱人的“滋啦”声和更浓郁的焦香。

  王睿应了声“好嘞!”,抄起两个套着塑料袋的塑料托盘,一个塞我手里,自己则像鱼儿入了水,熟稔地挤到靠墙的立式冰柜前。他知道我最烦挑挑拣拣,只回头扬声问了一句:“老规矩?荤素搭配,微辣?”见我点头,他便不再多问,手指翻飞,鱿鱼须、郡肝、五花肉、鸡翅尖、土豆片、藕片、豆干……很快堆满了他的托盘,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我在角落一张小桌旁坐下,塑料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王睿端着满满一托盘选好的串去了出餐口,又顺手从旁边的冷藏柜里“提溜”出四瓶冰镇的雪花啤酒,瓶身上瞬间凝起细密的水珠。

  他回到桌边,砰地一声把酒瓶顿在桌上,动作利落地用开瓶器撬开两瓶。清亮的琥珀色酒液带着细密的泡沫,哗啦啦地注入两个同样套着薄塑料袋的玻璃杯里。“来,先整一杯,解解乏!”他不由分说地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清脆地碰了一下我的杯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的凛冽冲淡了些许疲惫。王睿放下杯子,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沫,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略显嘈杂的小店里并不明显,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心湖。

  “说真的,”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出来前,慧慧还特意叮嘱我,说这次无论如何得把你拖出来散散心,怕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怕你还陷在之前那劲儿里出不来。不过现在看来啊,”他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语气轻松点,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好像是我跟慧慧多虑了?你这状态,比预想的强不少。”

  我没有立刻接话。桌上炸串的香气、邻桌的谈笑声、油锅的滋啦声,仿佛在这一刻都模糊了。只是默默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然后拿起酒瓶,又给自己的空杯缓缓注满,举到他面前示意了一下。

  王睿立刻懂了。他拿起酒瓶,沉默而专注地再次把我的杯子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荡。

  “不管啥事,”他给自己也续上酒,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朴素的笃定,“都得往前看,不是吗?日子总得过下去。”他举起杯,这次没有碰杯,只是朝我微微扬了扬。

  我点点头,喉头有些发紧。没有言语,只是再次端起酒杯,将杯中那带着苦涩泡沫的冰凉液体,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酒足饭饱,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抵御夜风的能力都强了几分。我俩默契地放弃了打车,决定就着这微醺的酒意,在这座陌生又带着烟火气的乐山老城里随意溜达溜达,权当醒酒散心。

  王睿走在前面半步,兴致勃勃地当起了临时导游。他指着昏黄路灯下影影绰绰的老建筑,嘴里滔滔不绝:“看见没,据说这条街再往里走,拐角有家开了三十年的豆腐脑,绝了!还有那边……”他挥舞着手臂,沉浸在攻略带来的知识优越感里。

  夜已渐深,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凉风卷着零星的落叶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就在我们经过一条相对僻静、两旁树影婆娑的小街时,前方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视线。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身形踉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显然喝多了,摇摇晃晃地朝着我们迎面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杂乱而拖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浓重的酒气隔着几米远就飘了过来。

  我和王睿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往路边侧身一闪,想给她让出足够的空间。这种深夜独自醉酒的场面,避而远之是都市生存的本能。

  然而,意外就在下一秒发生。不知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还是彻底失去了平衡,那女子口中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呼,身体猛地一个前倾,竟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我怀里栽倒过来!

  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多想,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一把捞住了她倾倒的身体。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以及女性特有气息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她柔软而带着体温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我臂弯里。

  “我……靠!”我身体一僵,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错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这他妈什么情况”的荒谬感,活像生吞了只苍蝇。我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王睿。

  王睿也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给整不会了,一脸“这剧本不对啊”的表情。

  怀里的女子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靠着我。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我才勉强看清她的穿着:一身与这深秋夜晚格格不入的成熟装扮——细高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透肉黑丝袜,紧身的黑色包臀短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一头浓密如瀑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几乎将她的整张脸都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只露出一小截白皙却透着不正常红晕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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