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灰墙与幸存者
重型运输车的引擎发出粗重的喘息,在临时营地外围停下。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如同为这场超现实的会面蒙上一层薄纱。车顶和车厢里,猎荒者们手中的武器并未放下,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这些沉默的灰衣士兵身上来回扫视。
塞巴斯蒂安·格雷戈尔政委站在营地入口处,身形挺拔如钢针。他的爆弹手枪没有指向来者,但拇指按在保险上,随时可以开火。他仅存的右眼锐利地审视着这些“本地人”——他们的装备粗糙但实用,脸上带着末世生存者特有的警惕与风霜,与帝国任何世界的PDF或民兵都截然不同。
瓦尔基里娅的侦察小队迅速归队,无声地融入环形防御圈,整个过程除了脚步声和装备摩擦声,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这种近乎非人的纪律性,让猎荒者们脸上的惊容更甚。
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疤痕、头戴风镜的男人从为首的车顶跳下,他应该就是通讯里的马克。他走上前,在距离格雷戈尔约五米处停下,目光扫过格雷戈尔的政委制服和腰间的爆弹手枪,又看了看旁边防毒面具上还带着新鲜刮痕的瓦尔基里娅。
“我是马克,猎荒者指挥官。”他先开口,声音沙哑但沉稳,“你们就是……克里格?”这个词对他来说显然十分拗口。
“帝国克里格死亡军团,第五百七十一攻城团政委,塞巴斯蒂安·格雷戈尔。”格雷戈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报出自己的全名,在陌生环境中保持一定的信息模糊是本能,“感谢你们的及时支援,马克指挥官。尽管,我们本可以自行解决那些……生物。”他的目光瞥向远处仍在消散的噬极兽黑烟。
马克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苦笑,又似是无奈。“自行解决?就凭你们那几杆……能量枪?”他摇了摇头,“你们根本不明白噬极兽是什么。它们不是靠打中一两枪就能解决的。它们的弱点是灵息子,是生命源质……算了,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格雷戈尔身后那些正在默默加固工事、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的士兵:“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地面早就没有成建制的军队了!灯塔的记录里从来没有‘克里格’这个势力!”
格雷戈尔的大脑飞速运转。灯塔?听起来像是个定居点或堡垒。对方显然对他们一无所知,甚至认为地面不该有军队。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文明崩溃程度极深,可能陷入了长期的无政府状态。透露来自另一个宇宙?这太惊世骇俗,而且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敌意。
“我们来自一场……远距离的轨道空降战役。”格雷戈尔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在战锤宇宙,这很常见,“我们的运输舰队在跃迁时遭遇了未知的空间乱流,迫降于此。我们与主力部队失散了。”他指了指周围仅存的百余名士兵和寥寥无几的轻装备,“如你所见,这就是我们目前的所有力量。”
马克将信将疑,但眼前这群士兵的素质和装备(尽管在他看来有些“落后”)确实不像普通的地面幸存者团伙。那种深入骨髓的纪律性和漠然,是装不出来的。
“轨道空降?空间乱流?”马克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最终似乎决定暂时不去深究。“不管你们从哪儿来,地面很危险。噬极兽只是威胁的一部分,还有恶劣的环境、脊蛊虫、以及……其他不友好的幸存者。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就在这时,猎荒者队伍中,一个身影轻盈地跳下车。是个年轻的女性,束着利落的马尾,眼神清澈中带着好奇,与周围士兵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她是冉冰。
“马克队长,他们的伤员需要处理吗?”冉冰的目光落在那个防毒面具有裂痕的士兵尤里身上,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在刚才短暂交火中军大衣被撕裂的克里格士兵。
马克看向格雷戈尔。
格雷戈尔面无表情:“轻伤。克里格人自己能处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或者说,是对“轻伤”概念的彻底漠视。那名面具破损的士兵早已拿出备用部件开始沉默地更换,仿佛那裂痕不是在生死攸关的呼吸防护设备上。
冉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马克用眼神制止了。他看出来了,这些灰衣士兵的思维方式与他们截然不同。
“好吧。”马克决定切入正题,“格雷戈尔政委,对吧?直说了吧,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留在这里等死,还是……”
“我们的目标是生存,并设法与帝国取得联系。”格雷戈尔打断他,“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情报。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噬极兽,关于你们提到的‘灯塔’。作为你们刚才援手的回报,我们愿意用我们擅长的方式——战斗,来交换必要的信息和物资。”
马克和身后的猎荒者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一群训练有素、不怕死(甚至可能渴望死)的士兵,在这个末世确实是稀缺资源,但也是一把极度危险的双刃剑。
“战斗……”马克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克里格士兵们身上挂着的炸药和工兵铲,“你们确实很能打,我看到了。但光靠不怕死,在这个世界活不长。噬极兽是杀不死的,至少,不是你们那种杀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利弊。“情报可以给你们一些基础的。但合作……没那么简单。我们需要返回灯塔补充物资,并向城主汇报。如果你们真想谈谈,可以派几个代表,跟我们的车一起走。但前提是,遵守我们的规矩,并且……接受隔离检查。”
“隔离检查?”瓦尔基里娅第一次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冰冷的质疑。对克里格人而言,接受外来者的“检查”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冒犯。
“必须的程序。”马克的语气不容商量,“地面带来的不只是尘土,可能还有脊蛊虫或者其他更糟的东西。灯塔不能冒任何风险。”
格雷戈尔与瓦尔基里娅对视了一眼,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长期的并肩作战让他们能理解彼此的意图。这是一个机会,接触本地势力、获取情报的机会,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可以。”格雷戈尔最终点头,“我和瓦尔基里娅连长,以及一名护卫,随你们前往。其他人留守此地,建立永久性防御工事。”他回头,对副手下令:“以帝皇之名,将此地化为堡垒。在我们返回之前,任何非我单位靠近,格杀勿论。”
“是!政委同志!”副官立正敬礼,声音毫无波澜。
马克看着这一幕,心中凛然。这些家伙,是真的打算在这片荒地上挖战壕常驻吗?他摇了摇头,对格雷戈尔说:“那就准备一下吧,我们时间不多,天黑后地面会更危险。”
克里格死亡军团与灵笼世界幸存者的第一次正式接触,就在这种相互警惕、各怀目的的氛围中开始了。格雷戈尔看着马克和冉冰转身走向装甲车,心中暗忖:这个“灯塔”,会是他们在这个绝望世界中的暂时庇护所,还是另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
而瓦尔基里娅的手指,则无意识地拂过工兵铲边缘沾染的、正在快速蒸发消失的噬极兽黑色粘稠物质。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帝皇的荣光,能否净化这种不洁的存在?
答案,或许就在那座高耸入云的“灯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