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日,依旧是一个晴天。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懿安皇后来找朕有何事?”林易表面很客气地问着,心中却是疑惑。
“本宫听闻建奴被击退了?”
“是的,关宁军在广渠门击退了建奴。”
张嫣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她也很紧张。
“不知建奴何时退出关外,本宫听闻陛下国库紧缺,这里有一些银两,不多,只有二千两,已经是本宫全部的钱财了,希望陛下不要嫌弃。”
“皇嫂还是收回去吧,朕不缺钱。”
“陛下就收下吧,本宫不愿意看到陛下为了筹集钱,做一些可能存在风险的事情。”
林易立刻听明白张嫣话中的意思。
自己对勋贵动手了,在张嫣看来,这是大忌。
因为老朱家是靠勋贵发家的,之前朱由校死,也是勋贵之首的英国公张惟贤站出来,助朱由检上位的。
在张嫣眼里,勋贵虽说平日里不参与朝政,却可以在关键时刻起到维持政局稳定的作用。
林易心中暗叹一口气,想来这女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对朝政有自己的想法。
“皇嫂放心,朕心中都有计较,您的钱,朕就暂时手下,等宽裕之后,如数奉还。”
林易还是打算收下,目的是快点打发张嫣离开。
“嗯,陛下年少登基大统,天下臣民都感召陛下的圣德,文武百官都仰仗陛下的贤能,本宫一个妇道人家,也不便说太多。”
“陛下在写什么?”
本准备离去的张嫣,突然好奇问道。
“写一些关于国家治理的想法。”
“本宫可以看一看吗?”
“皇嫂感兴趣,可以看看。”
林易心中连连叫苦,你这女人怎么还赶不走了?
毕竟是皇嫂,也不好直接下达逐客令。
张嫣拿起来看,然后忍不住念出声来:“国家繁荣的根基在于其国民财富的增长,而这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高效地协调着个体的自利行为与社会的公共利益。”
张嫣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柳叶眉微微蹙起来,那样子看起来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眼中流露出震惊和疑惑。
那些话仿佛触动了她,又仿佛一团迷雾,让她感到不解。
“这些是出自哪个圣人的典籍吗?”张嫣问道。
“这是朕做梦梦到的,一个叫做亚当斯密的说的。”
“做梦?”张嫣顿时更加诧异,“陛下莫非是梦到了上天的旨意?”
“算是。”
“这个叫亚当斯密的是上天的使者?”
“不仅仅是亚当斯密,还有凯恩斯,他们跟朕说了分工协作,以及货币、就业和利息对国民的影响,一边保证商业的自由流通,一边依靠朝廷来主导大局。”
这些都是为以后的改革定理论基础,就大明朝现在的运作规则,一大堆的东西要大改,可是改革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
绝不是理论出来,然后完全照搬的,而是要根据国情一步步抽丝剥茧。
然而,却又不得不先将理论写出来,写出这些之后,必然又与顽固的儒家有极其剧烈的对撞。
仅仅只是立一个忠烈祠,就已经引发了极大的震荡,以后真要推行某些理念,恐怕是要尸山血海才行的!
张嫣听得云里雾里,却问道:“那为何与孔圣人说的全然不同?”
“孔圣人说的是为人之道,他们说的是为商之道。”
“原来如此。”张嫣疑惑半消,却又觉得甚是古怪,怎么皇帝最近性情大变了?
“陛下准备按照这些来治国吗?”
“恐怕还不能立刻施行。”
“为何?”
“一是眼下建奴的危机没有稳定,二是土地问题也没能马上解决,三是国库问题,朕写这些,也是帮助朕理清一下想法。”
“原来如此。”张嫣心中更加诧异,想不到皇帝心中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张嫣越看皇帝越觉得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以前的皇帝,性格急切,有些小孩子脾气。
现在的皇帝,气质沉稳,目光坚定,做事、说话都从容。
就是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这股生命力不是野蛮生长,而是有自己的理想,像一道道光。
看来陛下做梦,是得到了上天的启发了!
林易心中却想着,张嫣又来,也可能是张惟贤在背后求过她。
最近动的几个勋贵,张惟贤怕是心中有意见,同时也担心皇帝对他动手。
朝局混乱,各方又想借着建奴入关一事掀起政治攻击。
“陛下,这里面提到的生产力是什么?”
“例如一台纺车三天能纺出一匹丝绸的丝线,若是提升了生产力,一台纺车一天就能纺出三匹丝绸所需要的丝线。同样的时间,生产出来的丝线更多。”
“这……这怎么可能?”
“本朝纺车,相比于秦汉的纺车,生产力不就提高了吗?”
皇帝此话一出,张嫣心中顿时如有惊雷击碎了疑云,她猛然意识到了,脸上露出了兴奋:“陛下此言甚妙!确实如此!”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问道:“可真的存在这样的纺车吗?”
“必然存在,过些时日,朕邀请皇嫂一些观摩。”
两人又闲聊几句,张嫣知觉受益匪浅,倒是想多待一会儿,又意识到皇帝还要处理军国大事,便起身告辞。
却说皇太极在南海子休整结束后,气势汹汹杀到左安门下。
皇太极心中有些恼怒,他今日就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像小皇帝信中写的那样。
这一次,他调集了各种精锐。
结果才打了半个时辰,却完全没有占到便宜。
他不得不退兵,不恋战,不打消耗战,是皇太极不可动摇的宗旨。
这一次退兵,金国高层的心理压力比上一次更大。
退兵回营地后,皇太极左思右想。
这个时候,偏偏还接到了最新的情报。
是明军新的抚恤金制度传到了皇太极的耳朵里。
听完之后,皇太极霍然起身,面色铁青:“这小皇帝竟然……”
竟然抄袭本汗!
“如此这般,明军的士气岂不是还会涨?”代善诧异道。
“大贝勒不必担心,大汗不必担心!”鲍承先捋了捋胡须笑道,“明国是不可能将抚恤金提到跟我们一样的。”
“为何?”
“明国有九边,兵力繁巨,若是提到跟我们一样,北京根本支付不起这么多抚恤金!”一边的张鸿中说道,“这一点小皇帝非常清楚,他的大臣们也非常清楚。”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提?”代善忍不住问道。
“用这种承诺的方式,先激发士兵的士气而已。后续绝不会真的发下来!”鲍承先说道,“在下太了解明国了。”
“可小皇帝全力支持袁崇焕,在辽东砸下许多银两,这一次……”
“放心,大汗,明国官员层层盘剥,真正发下去,也所剩无几。现在明军有不少伤员,明军此时兴奋,但只要两个月,就两个月,伤员拿不到钱,不但士气不会高涨,还会快速跌落!必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