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点了点头,笑道:“先生说的有理,小皇帝这样做,反而正中我们下怀,我们通过战争不断给小皇帝施压,我们不必一战摧毁北京。”
皇太极显然来了状态。
“明国毕竟是中原上国,人丁远胜我们。即便是我们调动所有的兵力,也无法占据明国。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使其疲惫,让其内部在每一次打击中,引发更大的争论和倾轧。”
“如此这般,明国就会越来越弱,我们获得的资源就会越来越多,我们能拉拢的明国人才也会越来越多。”
“大汗英明!”张鸿中说道。
“只是这袁崇焕实在有些难缠。”代善叹了口气。
“我们之前派人在北京城内散步了谣言,现在是有作用的。”鲍承先笑道,“不如再加一把火。”
“如何加这一把火?”
“之前我们俘虏了过两个太监,提督大坝马房太监杨春和王成德,我们可以故意在他二人附近说,前线日广渠门之战,还有今日的左安门之战,都是我们与袁督师约定好的。我们佯装战败,好让袁督师获得更高的威望,掌握明国更多兵马。等时机成熟,与我们平分明国!”
“对了,还有之前那个从满桂军营俘虏,最好安排他们三人在一起,让他们都知道。我听说,满桂与袁崇焕有很深的隔阂。”
代善说道:“小皇帝对袁崇焕如此信任,而且看情况是力排众议,会相信吗?”
“这些不是让小皇帝相信的,而是给明廷内部倒袁的那些人更充足的理由。袁崇焕上任后杀毛文龙,封锁辽东与顺天府的联络,破坏皮岛连接各处的商贸,已经引发众怒。之前明廷兵部给出的命令是让袁崇焕拦截我们,不允许我们越过蓟州。现在我们却到了北京城下。袁崇焕身上有许多条非常让他们愤怒的事情!他现在阻止了我们两次进攻,声望正高。不如我们就说这两次进攻,只是我们配合他!”
“哈哈哈,此计甚妙!此计甚妙!”皇太极大笑起来,“立刻去办!”
“喳!”
却说左安门一战,打的动静不大,但在北京城内影响力去极大。
都知道建奴第二次被击退,之前的恐慌,在北京城消散了不少。
傍晚的残阳照在胡同角落边的雪堆上,散发着晶莹的光泽,前面街头有几个人影跑过去,后面的衙差正在追赶。
另外一边的街道,一辆马车缓缓行来,最后在成国公的府邸门口停下。
温体仁走下来之后,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递上名帖。
很快,成国公朱纯臣就亲自出来迎接了。
“大宗伯(对礼部尚书的雅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大驾光临,快快里面请。”
“参见成国公,不请自来,实在打扰了。”
“不不,大宗伯来寒舍,蓬荜生辉。”
两人寒暄片刻便进里面落座。
“襄城伯也在,有礼了。”温体仁行礼道。
温体仁预期温和,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面目随和,笑起来如春风一般,儒雅自然。
而且举止得体,令人心情舒坦。
“大宗伯有礼了。”
几人寒暄几句之后,温体仁说道:“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一点点小忙,想要求成国公。”
“大宗伯客气了,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您尽管说。”朱纯臣表现得非常豪迈。
“您也知道,在下是浙江人,从南京调到北京时间不长,想要在北京置办一些田产。听闻成国公……”
“哦,原来如此,这件事别人来找我,可能难办,但大宗伯,那就好说了。只是现在……”
“成国公若有难处,在下不敢勉强。”
“也不是难处,你也知道,建奴在城外,庄园被毁了不少,这件事难办呀!”
温体仁也叹了口气,说道:“成国公倒是提醒在下了,的确是在下考虑不周,这个时候来打扰成国公。”
“大宗伯这哪里的话。”朱纯臣说道,“对了,上次您还跟我提过,那袁崇焕与与内阁大臣商议杀掉毛文龙……”
“这件事钱龙锡的确知道。”温体仁笑道,“成国公为何突然提这件事?”
不等成国公说话,李守锜突然问道:“大宗伯,我听说您前几日去过一趟诏狱?”
“是有这么一回事。”温体仁说道,“这件事难以启齿,不怕你们笑话,我去陛下那里提了一些事情,才被关进去的。”
“何事?”朱纯臣立刻瞪大眼睛。
“唉,其实和国公您想的一样。”
“袁崇焕一事?”
“都是为了大明。”温体仁叹了口气。
“但有人却不是!”成国公面色一冷。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声音:“督宪,有急事禀报。”
李守锜说道:“进来说。”
督宪是明朝对总督的非正式尊称,李守锜是总督京营戎政。
人进来后,左看右看,支支吾吾。
“没事,你直接说。”
“是!传来消息,说今日下午,有两个被俘虏的太监回了城,说是有紧急之事,我们细问之下,是关于建奴与袁督师的!”
“建奴与袁督师?”成国公立刻站起来,“你快细细说来!”
那人说完之后,李守锜道:“你先退下。”
等人离开后,成国公大喜。
温体仁站起来说道:“此事我应该回避。”
“不不不!大宗伯,你在正好,我们正在策划如何置袁崇焕于死地,你因为上言而入狱,足见您也是一个正义之士!现在证据确凿,袁崇焕勾结建奴!本公就说他怎么打建奴打的这么顺!”
“那国公准备如何?”
“当然是联合朝堂上下所有正义之士,弹劾他!不怕跟大宗伯交个底,我们俩今日在此就是商议此事!”朱纯臣立刻变得自信起来,“大宗伯可知您为何会从诏狱里放出来?”
“为何?”温体仁疑惑道。
“因为陛下对袁崇焕也非常不满了,陛下的态度发生变化,您才被放出来!”
“国公怎么知晓?”
“陛下亲口跟我说的!”
“原来如此!”温体仁瞬间做醍醐灌顶的样子。
“大宗伯,你且看这里,这些都是我们罗列的名单,准备弹劾袁崇焕,一封封核对的!”
朱纯臣将名单交给温体仁看,温体仁摆了摆手:“我不太方便看。”
“没事,弹劾袁崇焕的人,都是我们自己人!”朱纯臣说道,“大宗伯,您看看,看完后,你就有意愿加入我们了!”
朱纯臣可不傻,他知道朝中有势力想倒袁。
温体仁之前在他面前提过一次,还透露出了袁崇焕和钱龙锡商议杀毛文龙那件事。
朱纯臣更知道温体仁想借此事,扳倒内阁的东林党。
他还知道,皇帝对温体仁是很信任的,温体仁说话分量十足。
要不然为什么他一听说温体仁来了,立马亲自出门迎接?
“原来成国公已有准备,大明有成国公这样的栋梁,是大明之幸!”
“那大宗伯?”
“在下不能独善其身,在下今晚回去就写奏疏。”
“好好!如此这般,那大宗伯要的田产,包在本公身上。”
“那在下先告辞。”
“本公送大宗伯。”
等送走温体仁,李守锜道:“温体仁靠得住吗?”
“靠不住又如何?他早就想倒袁了,若是他加入,我们胜算更大。”
两人相视大笑,只是那笑声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几乎:“国公,锦衣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