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变量……】

　　那干涩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秦风的颅腔内转动。

　　【……需要……更深入的……样本分析……】

　　基座上，那双燃烧的暗金火焰之瞳彻底锁死了秦风。之前的困惑和程序化的嫌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研究者般的专注，以及其下涌动着的、更加本质的……吞噬欲。仿佛秦风不再是一个失败的同胞，而成了一个突然展现出异常性状、值得解剖观察的稀有标本。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再次凝聚，这一次，精准地只针对秦风一人！那刚刚因凡火干扰而紊乱的苍白寒潮再次涌动，却不再追求大范围的静滞，而是化作无数根无形却锋锐至极的冰刺，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怨念力场，直刺秦风的灵魂核心！

　　冰冷！足以冻结思维、粉碎意识的绝对寒冷！

　　秦风闷哼一声，刚刚稍有缓解的右手瞬间再次灼痛如烙铁，暗金流焰被动腾起抵抗，却被那极度凝聚的冰寒意志压得节节败退，光芒迅速黯淡！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视野边缘被冰冷的苍白吞噬，连挣扎的念头都几乎要被冻毙！

　　“操！”刚刚脱困的老人见状，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他试图维持那汲取遗骸怨念的术法干扰白衣士兵，但苏醒容器针对秦风的精准打击强度远超之前，他的骨杖剧烈震颤，顶端的星芒明灭不定，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薇拉的情况稍好，她如同鬼魅般与那白衣队长缠斗，黑色的刀片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划过对方能量护甲的缝隙，逼得对方无法全力指挥手下。但她同样无法突破队长严密的防御去支援秦风，眼角余光瞥见秦风迅速灰败的脸色，她的眼神冰寒到了极点。

　　一名白衣士兵趁机摆脱了怨念力场的些许干扰，抬起了手臂上一个发射器，一道幽蓝的网状能量体射向几乎失去意识的秦风——他们依旧试图执行回收命令！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嗡——！！！

　　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能量波动的、极其古怪的嗡鸣，猛地从这片战场的上方、那被白衣队长强行撕裂的空间破口处传来！

　　那嗡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能量屏障和物理阻隔的“存在感”，如同有人用指甲，不紧不慢地划过所有人的神经末梢。

　　紧接着，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淡”，从破口处弥漫开来。

　　然后，一个“东西”，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它的大小近似人类，轮廓模糊不定，仿佛是由流动的阴影和破碎的镜面勉强拼凑而成的人形。它没有五官，没有明显的肢体特征，只是在原本应该是头部的区域，缓慢旋转着一个不断变幻着复杂几何图案的、沉默的涡旋。

　　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旋转的几何涡旋“扫视”着下方混乱不堪的战场——冰封的遗迹、缠斗的薇拉与队长、苦苦支撑的老人、被针对压制濒临崩溃的秦风、以及那些试图捕捉秦风的白色士兵。

　　一种绝对的、非生物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不适的“漠然”，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仿佛一个高维度的观察者，突然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注到了蚂蚁的战场上。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连那苏醒容器的火焰之瞳，都微微闪烁了一下，针对秦林的冰寒意志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迟疑，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数据库比对，却无法找到任何匹配项。

　　白衣队长的动作也是一顿，覆盖式头盔上的蓝色光学镜剧烈闪烁，电子合成音带着一丝极少出现的惊疑不定：“……‘规划局’的‘观测者’？！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虽然经过处理，却依旧能听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紧张。

　　那被称为“观测者”的存在，对下方的反应毫无回应。它那旋转的几何涡旋，似乎最终“锁定”了某个目标。

　　下一秒。

　　它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不是空间跳跃，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面上直接抹去了一般，毫无征兆地原地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它出现在了那名刚刚射出能量网、试图捕捉秦风的白色士兵身后。

　　依旧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攻击前兆。

　　那名士兵的身体，从他接触到的脚尖开始，向上急速地、无声无息地……“分解”。

　　不是破碎，不是湮灭，而是像一幅被解构的素描，线条和色块井然有序地分离、消散，化为最基础的、失去一切意义的粒子流，被吸入那观测者旋转的涡旋之中。

　　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不到零点一秒。

　　一名精锐的白衣士兵，连同他身上的所有装备，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观测者再次无声地“滑”回原处，静静地悬浮着，旋转的涡旋依旧漠然地“注视”着下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死寂。

　　比之前冰封领域更加令人胆寒的死寂。

　　所有的战斗，所有的对抗，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剩下的白色士兵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微微颤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他们不怕死，但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抹除方式，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白衣队长缓缓收起了能量长刀，蓝色的光学镜死死盯着那悬浮的观测者，全身紧绷，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却不敢有任何挑衅行为。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趁机猛地收回骨杖，晦暗的波动收敛，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观测者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忌惮和……某种更深沉的恐惧，仿佛认出了比“空瞳”和“秘党”更加可怕的存在。

　　薇拉也悄无声息地后退，与白衣队长拉开距离，落在秦风身前，将他半护在身后。她看着那观测者，眉头紧紧锁起，显然也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和恐怖。

　　就连那苏醒的容器，也暂时收敛了所有的敌意和能量波动。那双燃烧的火焰之瞳注视着观测者，内部的火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计算着，似乎在全力分析这突然介入的、优先级可能更高的变量。他胸口碎片的搏动都放缓了许多。

　　整个混乱的战场，因为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介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平衡。

　　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只剩下跪在地上、几乎失去意识、全靠薇拉暗中渡过去一丝微弱能量才勉强维持的秦风。

　　他的右手，那枚“源血碎片”，在经历了凡火惊扰、容器压制、观测者现身的连番冲击后，似乎进入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在微弱与刺眼之间疯狂闪烁，频率杂乱，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激烈地冲突、挣扎。

　　一丝丝比之前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躁的暗金能量，不受控制地从他右手溢散出来，如同濒死野兽的喘息。

　　这细微的能量溢散，仿佛再次刺激到了那悬浮的观测者。

　　它那旋转的几何涡旋，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

　　再一次，“锁定”了秦风。

　　那绝对的、非人的“注视感”，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刺穿了秦风模糊的意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一种更加终极的、被彻底“解构”、化为虚无的“漠然”。

　　观测者那模糊的身形，再次微微一动。

　　似乎……想要再次进行“清理”。

　　薇拉脸色瞬间惨白，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挡在秦风身前！

　　白衣队长光学镜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利弊。

　　老人暗骂一声，握紧了骨杖，却不知该如何对抗这种存在。

　　苏醒容器的火焰之瞳也盯住了观测者，似乎在进行某种风险评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编号734低维熵增异常点观测日志更新。”

　　一个平静的、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仿佛直接在所有具备意识的生物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取代了那古怪的嗡鸣。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悬浮的观测者。它似乎在……记录？

　　“检测到高活性‘源初代码’碎片载体（编号：734-B），能级波动异常，与预设模型偏差值持续扩大，存在不可控演化趋势。”

　　它的“目光”扫过苏醒的容器。

　　“检测到同源低效固化模板（编号：734-A），处于半激活状态，响应迟缓，存在被异常载体逆向污染风险。”

　　最后，那旋转的涡旋似乎扫过全场。

　　“检测到多方未授权势力介入，正在进行低效冲突，显著加剧熵增过程。根据《跨维度熵增管理暂行条例》第117条，建议执行……”

　　它的话语微微一顿，那旋转的几何涡旋图案骤然变得复杂了数倍！

　　“……区域性‘格式化’清理。”

　　“格式化”三个字一出，白衣队长猛地后退一步，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惊惧：“等等！规划局！我们隶属‘秩序法庭’下属第七执行部！正在执行最高优先级回收任务！我们……”

　　但那观测者完全无视了他的话语。

　　它那模糊的身形开始变得清晰，那些流动的阴影和破碎镜面般的结构开始重组，逐渐凝聚成一个更加具体、更加复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冰冷几何结构！

　　一股无法用任何现有体系衡量的、仿佛能抹除一切“存在”本身的恐怖力量，开始在那结构中心汇聚！

　　它不是要攻击谁。

　　它是要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一切，无论是人、是物、是能量、甚至是“概念”，都彻底“归零”！

　　真正的、彻底的末日降临！

　　所有的敌意、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更大的、无差别的毁灭阴影所覆盖！

　　薇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死死挡在秦风身前。

　　老人颓然放下骨杖，喃喃自语：“完了……捅破天了……”

　　白衣队长疯狂地向后方发送着某种求救信号，但显然远水救不了近火。

　　苏醒的容器第一次做出了防御姿态，苍白的寒潮和暗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试图构筑屏障，但那凝聚的“格式化”力量让他胸口的碎片都发出了不安的哀鸣！

　　就在那观测者的“格式化”力量即将达到顶点、即将释放的前一刹那——

　　一直跪在地上、痛苦喘息、意识模糊的秦风，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两只燃烧的、纯粹暗金色的太阳！

　　但那光芒，不再是碎片本身的暴戾和躁动。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冰冷、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刚刚被蝼蚁的喧哗和致命的威胁所惊醒的……

　　……绝对意志！

　　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无尽威严和漠然的声音，从秦风的喉咙里发出，却震荡着整个空间，甚至压过了观测者汇聚能量的嗡鸣：

　　“聒噪。”

　　“谁允许你……审视……我的……苏醒？”

　　秦风缓缓地，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仿佛君王审视冒犯者的姿态，站了起来。

　　他抬起那只结晶化的右手，对着空中正在汇聚恐怖格式化力量的观测者，随意地，轻轻一握。

　　仿佛掐灭一盏油灯。

　　啪。

　　那凝聚的、足以抹除一切的恐怖能量，连同那不断复杂化的几何结构，瞬间……

　　熄灭了。

　　观测者那模糊的身形剧烈地扭曲、闪烁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冲击，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信息，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

　　消散了。

　　被直接……从存在层面，“否决”掉了。

　　做完这一切，“秦风”缓缓放下手，那双燃烧的暗金太阳般的眼眸，毫无情绪地扫过下方彻底石化、连恐惧都凝固了的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那苏醒的容器身上。

　　苏醒容器胸口的碎片疯狂闪烁，火焰之瞳中的光芒急剧明灭，仿佛计算系统遇到了无法承受的过载信息流，最终……

　　噗——

　　他胸口那枚碎片的光芒，猛地彻底黯淡下去。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基座上，眼中的火焰彻底熄灭，再次变回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仿佛仅仅是承受那一眼的注视，就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甚至……击溃了他的核心程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秦风”缓缓收回了目光，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兴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依旧闪烁着暗金光芒的右手，微微皱了皱眉，仿佛在看一件不太合手的工具。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非人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无数岩层和空间，望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未知的方向。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漠然。

　　“这点‘养料’……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

　　他眼中那恐怖的暗金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

　　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被彻底吓傻、却下意识伸出手的薇拉，堪堪接住。

　　整个冰封的废墟遗迹中，只剩下众人粗重、混乱、以及劫后余生却更加茫然的喘息声。

　　还有那悬浮在空中的、观测者消失的地方，残留的一丝……仿佛什么至高规则被强行扭曲后留下的、冰冷的“悖论”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