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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的疑问

  绝对的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覆盖了一切。

  冰封的废墟中,只有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咚咚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喘息。每一个幸存者——薇拉、老人、壮汉、医生、操作员,甚至那几名残存的白衣士兵——都僵立在原地,瞳孔放大,大脑仍在处理刚才那匪夷所思、超越理解的几秒钟。

  观测者……那个来自“规划局”、视万物为数据、能轻易执行“格式化”抹除的恐怖存在……就被那个突然陌生的“秦风”,像掐灭烟头一样,随手……“否决”掉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光污染。

  只是轻轻一握。

  仿佛至高无上的规则,被一个更至高的意志,随口修改。

  然后,那个散发出无尽威严和冰冷意志的“秦风”,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个昏迷的、瘫软的空壳。

  这短暂的沉寂,比任何激烈的战斗更令人胆寒。

  薇拉是第一个从震骇中强行挣脱出来的。她接住瘫倒的秦风,触手是他皮肤下依旧残留的、不正常的滚烫,以及那枚重新变得沉寂、却仿佛蛰伏着无尽风暴的右手碎片。她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碎片微弱的、规律的搏动,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

  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瞬间激活了她所有的战斗本能。

  “走!!!”

  她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不容置疑的厉喝,如同鞭子抽在凝固的空气上!

  同时,她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一把将昏迷的秦风甩到背上,用最快的速度固定好,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白衣士兵、苏醒容器(现在重新变成尸体)相反的、废墟更深处的一片坍塌形成的阴影冲去!

  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一声喝喊,如同解除了石化魔法。

  老人第二个反应过来,他甚至顾不上心疼那根出现裂纹的骨杖,怪叫一声,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连滚带爬地紧跟薇拉,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规则之外……这他妈是规则之外的力量……”

  壮汉几乎本能地执行命令,巨大的身躯如同坦克启动,一手一个,抓起还在呆滞状态的医生和操作员,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跟上,每一步都踩得冰屑四溅。

  而另一边,那几名幸存的白衣士兵也猛地惊醒。他们没有追击,反而是在队长的急促指令下,迅速收缩队形,警惕万分地对着薇拉等人离开的方向,以及那基座上重新沉寂的容器,缓缓后退!他们的任务是回收异常体,但接连出现的恐怖变量——苏醒容器、观测者、以及那个能“否决”观测者的异常体——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案!他们需要立刻撤离,向上级汇报这惊天变故!优先级远超一切!

  白衣队长蓝色的光学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薇拉等人消失的黑暗,以及基座上的容器,电子合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第七执行部,紧急撤离!最高警报等级!重复,最高警报等级!”

  他们甚至顾不上尝试回收那具可能更有价值的容器“尸体”,快速启动了什么装置,几道幽蓝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住他们,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短暂的混乱交锋,因为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的介入和离去,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仓促画上了休止符。

  ……

  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风刮过脸颊。

  秦风是在剧烈的颠簸和窒息般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焊了铅块,每一次试图睁开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视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快速移动的、斑驳的黑暗,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他正被人背着,高速移动。

  “……醒……了?”一个冰冷、略带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薇拉。她甚至没有回头,就感知到了他的苏醒。

  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秦风猛地咳嗽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别乱动。”薇拉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剧痛的大脑——燃烧的火焰之瞳、冰冷的审视、凡火、观测者、还有……那双从他眼中睁开、漠然俯瞰一切的暗金太阳……以及那随手一握的“否决”……

  恐惧和巨大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是我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那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布摩擦。

  “闭嘴。”薇拉冷硬地打断他,速度丝毫未减,“保留体力。有什么问题,等活下来再说。”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力压抑的……戒备?

  秦风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说话,只是努力适应着颠簸,试图看清周围。

  他们似乎正在一条狭窄、陡峭、完全由巨大青铜构件坍塌形成的缝隙中穿行。薇拉的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总能在那仅容一人通过的、布满尖锐金属断口的险恶环境中找到落足点,速度快得惊人。后面跟着气喘吁吁却不敢掉队的老人,以及背着医生和操作员、如同蛮牛般撞开一切障碍的壮汉。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碰撞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在近乎垂直向下滑落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前方豁然开朗。

  薇拉猛地停下脚步,将秦风放下,动作算不上温柔。

  秦风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冷粗糙的青铜壁,才勉强站稳。他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穴,但洞穴壁上也嵌着不少古老的青铜结构,风格与上方一致,却更加残破古老。空气依旧冰冷,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恶臭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年不变的尘埃气息。

  最重要的是,暂时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声响。

  “暂时……安全了。”操作员瘫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恐惧还未褪去。

  医生直接躺倒在地,双眼无神地望着洞顶,仿佛魂还没回来。

  壮汉靠在岩壁上,沉重地喘息着,检查着身上新增的伤口。

  老人拄着骨杖,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尤其是他们来时的方向,确认没有跟踪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薇拉没有休息。她走到洞穴中央,快速检查了一下环境,然后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地射向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秦风。

  洞穴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薇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带着杀意的压力。就连壮汉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操作员屏住了呼吸,医生也不敢再躺着,挣扎着坐起来。

  老人的目光也变得极其复杂,看看秦风,又看看薇拉,欲言又止。

  秦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迎着薇拉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任何一丝同伴间的信任,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评估,像是在看一个极度危险、无法预测的不稳定爆炸物。

  “你,”薇拉开口,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秦风身上。

  “刚才那股力量,不属于你。那是什么?你体内到底藏着什么?”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又扣上了那枚薄如蝉翼的黑色刀片,微微的反光在昏暗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我不知道……”秦风艰难地回答,喉咙干涩发痛,“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我……”

  “不知道?”薇拉打断他,语气带着尖锐的讥诮,“一句不知道,就能解释你能‘否决’掉一个‘规划局’的观测者?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凌驾于现有规则之上的力量!是足以引起所有势力疯狂追杀、甚至引发维度层面战争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而你!你就像个行走的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我们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甚至更糟!”

  秦风被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和冰冷的指责震得说不出话来。规划局?维度战争?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概念,只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千万倍。

  “薇拉……”老人试图开口缓和气氛。

  “你闭嘴!”薇拉猛地扭头,刀锋般的目光扫过老人,“还有你!你早就看出他不对劲,是不是?‘容器’?‘源血碎片’?你还知道什么?隐瞒了什么?!”

  老人被她的气势所慑,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但眼神依旧闪烁。

  薇拉转回头,再次死死盯住秦风,那目光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

  “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我的指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动用任何力量,哪怕一丝一毫!”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盯着你。如果你再有任何失控的迹象,或者表现出任何威胁……”

  她顿了顿,指尖的刀片微微抬起,对准了秦风的心脏位置,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会在你造成更大灾难之前,亲手清除你。”

  “这是我作为‘告死鸟’,最后的责任和……仁慈。”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透了秦风的皮肤,直抵心脏。

  他看着薇拉那双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巨大的孤立和寒意,瞬间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操作员,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疑惑的吸气声。

  他正无意识地摆弄着那个本该彻底报废、屏幕漆黑的扫描仪残骸。

  此刻,那破烂的屏幕上,竟然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过了一行极其扭曲、无法辨认的乱码字符。

  字符闪烁的速度极快,眨眼即逝。

  但操作员发誓,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化的……

  ……空心的瞳孔图案?

  一闪而过。

  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把手中的破烂扔出去,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正在对峙的薇拉和秦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恐惧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冰冷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滴答。

  落在寂静的洞穴地面上,声音微不可闻。

  却仿佛敲响了某种倒计时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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