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龙颜大怒
皇城垂拱殿,檀香氤氲缭绕,梁师成正奏报“赵杞景灵宫题诗”之事。
宋徽宗赵佶阴沉着脸,袖中指节被攥的发白。
梁师成述毕,宋徽宗额间青筋渐显,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意。
“砰!!”
忽然,沉寂的殿内响起一道闷响,只见宋徽宗一掌拍在御案上,惊得众人一颤。
“逆子...逆子啊!”
“密信一事,这才过了几天啊!竟又惹出如此通天祸事。”
“好一个‘神佑在何方’!好啊,这些年的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面对宋徽宗的勃然大怒,兰珪和梁师成敛气屏声,静静垂手侍立。
良久之后,宋徽宗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深知愤怒无用,眼下亟需解决的事——是要如何处理好这个局面?
“梁师成!”宋徽宗神色凝重,问道,“有多少人看到了此事?”
梁师成躬身回答道:“回禀陛下,据天武官传来消息,今日神御殿开启,见证者众多,估计...不下于三百人。”
“三百人!”宋徽宗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虑,“瞒是瞒不住了...”
“陛下,景王还在神御殿,陛下看此事...”梁师成眼帘微抬。
宋徽宗眼睛微眯,沉吟道:“梁师成,传朕口谕,先把景王禁足于府,无诏令不得出府。”
“老臣领旨!”
梁师成躬身领旨,悄无声息退出了大殿,兰珪目送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刚出垂拱殿不久,梁师成便看到赵楷神情慌张,正疾步而来。
“郓王殿下!”梁师成停下脚步,对着赵楷施了一礼。
“梁太尉,你这是去哪?”赵楷颔首浅笑。
梁师成左右环顾后,压低了声音:“回郓王,传陛下口谕,去景灵宫接景王回府。”
“回府”二字被梁师成刻意加重了语气,赵楷心领神会,神情略显失落。
赵杞被勒令禁足于府,这说明父皇承认“金贼祸心藏,汴梁醉春光”的现实,心中有所顾及。
既然顾及,那赵杞的罪行可大可小,全凭父皇一念,最后甚至不了了知。
基于宋徽宗此心理,两人想借此事打压赵杞,就很有局限性了。
梁师成眸色沉了沉,意味深长道:“郓王殿下,莫要被一时之私遮住了眼睛,眼下时局,需要看清实事才是。”
经梁师成这么一提醒,赵楷有点醍醐灌顶的顿悟。
自兰薰阁被发现之后,自己就一直视赵杞为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而后快。
导致这一个月以来,将重心放到了赵杞身上,从而忽略了最大的敌人——太子赵桓。
若不是梁师成今日点拨,自己或继续本末倒置。
想到这,赵楷对梁师成投去了感激之情,神色也一改刚才的落寞,郑重道:“多谢太尉点拨。”
“殿下不必客气,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往后退,也不失为一种成长。”
言罢,梁师成再次压低了声音,“景王之事,老臣来替大王谋局,大王只需专心对付太子即可。”
“太尉所言,本王定谨记于心。”
梁师成满意点点头,随即后退一步,躬身道:“殿下恕罪,老臣身负皇命,不敢久留,就此告退。”
与梁师成告别后,赵楷加快脚步,直奔垂拱殿而去。
进入殿内,只见宋徽宗双眼紧闭,单手顶住额角,斜倚在木榻上养神。
“父皇?”
赵楷捶手而立,朝木榻方向轻声唤了一句。
宋徽宗额头一顿,缓缓睁眼望向赵楷,声音略显疲惫。
“楷儿来啦。”
赵楷捕捉到宋徽宗神色间的疲惫,急忙上前一步,语气甚是关切:
“儿臣观父皇脸色不佳,可是为了国事?还望父皇保重龙体啊。”
“楷儿有心了。”宋徽宗轻轻摆手,“今日来垂拱殿,所为何事?”
“父皇,儿臣听闻六弟在神御殿做出忤逆祖宗之举,特来向父皇问安。”
“又是景王...”
宋徽宗薄唇紧抿,眼中隐有怒意,沉吟片刻,对赵楷温言道,
“既然来了,那就先留下吧,待王卿来,朕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儿臣领命!”
赵楷若有所思退到一旁,听父皇的语气,似乎在召集重臣,商议某件大事。
什么大事需要召集朝中重臣,而且...还在今日?
细细一想,答案呼之欲出。
赵楷心中暗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也想看看,父皇会对赵杞如何处置。
大约两刻钟左右,一名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短须男子率先进殿,其貌美如冠玉,龙眉凤目,正是现任太宰王黼。
紧接着,又一名顾盼生辉的美男子进殿,现任少宰李邦彦。
朝中重臣接二连三抵达垂拱殿,枢密院副使蔡攸、礼部尚书白时中、刑部尚书范致虚、权知开封府事王孝迪以及宗正寺卿赵俣。
梁师成因为传圣谕去了,暂时没有参加。
见人都到齐了,云龙榻上的宋徽宗正襟危坐,缓缓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召你们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语罢,宋徽宗朝兰珪递了个眼神。
只见他躬身领命,随即高声诵出赵杞题于神御殿的那四句诗:
“金贼祸心藏,汴梁醉春光。香火年年旺,神佑在何方?”
兰珪吟毕,垂拱殿内一片沉寂,众人表情怪异,竟无一人主动开口。
宋徽宗扫了一眼众人,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眼睛微眯,好奇问道:“你们都知道景王在神御殿题诗之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无一人敢开口。
“父皇,儿臣有事禀报。”
赵楷见宋徽宗神色略显尴尬,主动站出来说道。
“郓王,你有何事?”
“启禀父皇,六弟在神御殿题诗一事,外面...外面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了。”
此言一出,宋徽宗指尖微微一颤,怔了怔神,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
从梁师成奏报此事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原本以为,三百双眼睛,消息扩散总需要些时日,说不定那时众人都已忘了此事。
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时辰,就已闹得满城风雨,传播速度之快,大大出乎了宋徽宗的预料。
此时,宋徽宗也明白了众人的心思。
在场之人,皆是千年老狐狸,他们之所以不愿开口,是在等自己先表态。
“今日之事,众爱卿可畅所欲言。”宋徽宗面沉如水,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无论何言,皆不加罪,但朕...只听实话。”
话音刚落,宋徽宗开始点兵点将,最后将目光落到了王孝迪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