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见女子声音后，骤然顿在原地。

　　县丞见陆昭未有丝毫慌乱，眼波轻转，语气一改方才轻漫，客气与讨好之色浮上脸颊。

　　“陆老弟，依你看，这追...还是不追啊？”

　　“县丞大人，景王殿下不会有事的，凶手非莽撞之人，也清楚杀他的代价。”

　　“陆老弟，你是如何得知那位布...”县丞想说布丁，丁字未出口，急忙改口道，“那位公子便是景王殿下的？”

　　陆昭轻轻一笑，温言道：“县丞大人，是殿下亲口告诉我的。”

　　“陆老弟，那个...”县丞脸上堆起笑容，谄媚道，“平日在县衙里，我待你还算不错吧？”

　　陆昭一惊：？？？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还算不错”这四个字的？

　　平日中，陆昭不愿与张世庸派系同流合污，早就被排挤成边缘化人物了，没有实权，日子那过得是叫一个履薄冰。

　　若不是上头有个知府大人，勉强照顾一二，县尉一职，恐早就移主了。

　　就拿刚才来说，为了让陆昭出力，县丞眼都不眨，便胡乱捏造了多项罪名扣在他头上。

　　这等小人行径，也能叫“不错”？

　　陆昭心中冷笑，脸上却堆起一副客气模样：“县丞大人关爱下属，衙门内外有口皆碑，自然是极好的。”

　　县丞眉尖一挑，语气恭敬道：“方才与景王殿下有些误会，日后还望陆老弟替我多美言几句。”

　　“县丞大人多虑了，景王殿下心胸宽广，这等小事，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

　　县丞诚惶诚恐间，陆昭好奇问道：“县丞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方才县丞大人让殿下去衙门陈述案情，不知是大人自己的考量，还是奉县令大人之命？”

　　县丞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笑一声，压低声音道：“陆老弟，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给你交个底。

　　前日衙门口来了个人，自称是六皇子的贴身小厮，说有要事求见县令。县令大人一听，断定此人是江湖骗子，专干冒充的勾当，命我即刻前去拿人。

　　可等我赶到衙门口，那人却借故入厕，溜之大吉。直到方才，我才认出，站在你身边的那位，正是前日自称小厮之人。

　　我请他回衙门，无非是想给县令人大人交个差。哪曾料到，他竟然是景王殿下！”

　　县丞略作沉顿，拱手道：“此事，还望陆老弟替我解释一番。”

　　陆昭微微颔首：“若见到景王殿下，下官定会帮县丞大人转达。”

　　县丞脸色一喜：“那就先谢过陆老弟了！”

　　“县丞大人，下官还有一事不明。”陆昭眼帘微抬，再次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凶手就在猎山的？”

　　“这事嘛...”县丞轻抚长须，“那王林妻子傍晚来衙门报案，说在街上与凶手打过照面，并指引我等来猎山抓捕。”

　　陆昭目光微凝：“她认识凶手？”

　　“正是！”县丞颔首答道，“王妇指认，凶手名为柳清霜。十多年前，王家与柳家曾同住猎山，她称此人样貌与幼时相差无几。”

　　“她可曾提及，柳清霜为何要杀朱、陈、王、李四人？”

　　县丞摇头：“这个...倒未曾提起。”

　　陆昭面沉如水，心中对这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王妇必然知晓当年隐情，或是怕柳清霜再度去寻她，这才抢先一步告发，想借官府之力将其捉拿。

　　沉思间，马有才提着四个酒坛来到县丞跟前。他先是意味深长瞥了眼陆昭，随即对县丞禀报：

　　“县丞大人，在酒坛中发现了四具头颅，初步辨认，应该是朱陈王李四人。”

　　县丞低头扫过酒坛，将手一挥：“先带回县衙。”

　　略一沉顿，他转身面向山坳里的衙役，朗声命令道：

　　“所有人听好了，今晚发生在此地的事，一律给本官烂在肚子里。

　　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到外人耳中，定严惩不贷。”

　　“是！”

　　众衙役齐声答道，回声在山坳中久久回荡。

　　……

　　且说，赵杞被柳清霜挟持，两人同乘一匹马，朝山下疾驰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前方出现一道岔路，向左通往巩县，向右则通向石子河与永安县（军）。

　　柳清霜勒住缰绳，左右淡淡一扫，便飞身跃下马背。

　　“下马！”

　　她望向赵杞，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哦。”

　　赵杞低声应了一句，然后慢条斯理，从马背上爬了下来。

　　“你走吧！”

　　冰冷的声音再次钻入耳朵，赵杞哑然一笑，抬眸望向柳清霜。

　　直到此刻，赵杞才真切看清她的外貌。

　　容颜清艳绝伦，眉眼间似凝着终年不化的寒霜，一种孤高清冷之气扑面而来，教人不敢直视。

　　赵杞眉峰轻蹙，语气略微不爽：“喂，我救了你，你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恬不知耻！”柳清霜冷冰冰吐出四个字。

　　“我...”赵杞抿了抿嘴，似有恼怒，“你莫不是以为挟持我，是陆县尉出的主意吧？”

　　“不是他，难道是你？”

　　“当然是我的主意，为了救你，我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你最起码...说个感谢二字，不过分吧？”

　　柳清霜鼻尖轻哼，并未回应。

　　赵杞见她不为所动，又问：“喂，你接下来要去哪？”

　　柳清霜眸光直射赵杞，如坠冰窖：“与你何干？”

　　语罢，她转身足尖点地，单手扶鞍，身如轻燕坐上了马背。

　　赵杞见她要走，急忙开口：“喂，你若现在离开，明日，缉拿你的告示便会贴满大宋境内。”

　　略作沉顿，他继续说道，声音略显急促：“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脱罪。”

　　柳清霜神色未动，置若罔闻，手中缰绳一抖，拨马便欲往永安县方向行去。

　　“喂，你不是说要带着你爹娘和兄长游览大宋山河吗？若变成了朝廷要犯，连出巩县都是难事，还如何带他们去看啊？”

　　柳清霜闻言，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目光游移不定。犹豫片刻，她又拨转马头，缓缓走了回来。

　　“如何脱罪？”

　　柳清霜斜眼睥睨着赵杞，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脱罪之事便包在我身上。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一个合法的户籍。”

　　“交易么？”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与你做交易，便是视你为平等，若是怜悯，想必你也不愿接受吧？”

　　柳清霜目光扫向赵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隐下。

　　“何事？”

　　“你保护我三年，我帮你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