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意外之喜
次日清晨,陵区粮仓前排起了一条条长龙,数十个独轮车正往返不断搬运粮食。
今天是他们这半年来,最值得庆贺的日子,每个军士的脸上都洋溢着难得的喜气。
刘振武与沈惟清在粮仓前主持放粮,军士们依次上前,每领走数袋粮饷,便会在的册子上郑重按下手印。
仓司先核对军士信息,确认无误后,再用朱笔勾画,流程清晰,现场秩序井然有条。
粮仓不远处的斜坡草地上,散坐着十来名少年,他们口中叼着野草,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嘴唇也因为日晒而微微干涸,粗布裤子上的层层补丁,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作为陵区孤儿的身份、
麦旺也在其中,他目光紧盯在仓前堆放的粮食上,眼神十分复杂,有对温饱的向往,也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这么多粮食,要是天天都能吃上炊饼,撑到肚儿圆,那就太好了。”
最边缘那少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粮堆,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铁牛,别做梦了,”另外一名少年啐掉嘴里的草根,笑骂道,“这可是军粮,要是能喝上一碗稠的,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铁牛眼睛咕噜噜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他侧着头对刚才的少年狡黠一笑。
“狗剩,你身手好,要不今晚...去摸一袋子出来解解馋?”
话音未落,麦旺猛地扭过头,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厉色。
“万万不可,陈叔留俺们在陵区,还给俺们一口饭吃,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俺们不能做这等没起子的勾当,给他脸上抹黑!”
“嘁!”狗剩轻哼了一声,“麦旺,我看你...是压根就没这个胆。”
“俺有没有胆量,不需要证明给你看。”麦旺回击道,“陈叔说过,君子不饮盗泉之水,你如此做,便是将陈叔往火坑里推。”
麦旺这么一说,狗剩悻悻低下了头。
其实他也只是说说罢了,陈文弼在他们心中地位极高,犹如再生父母,真要他去做任何有损陈文弼脸面的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陵区内,现存军士三百余人,发放粮饷分批次进行,第一批持续到下午申时才结束。
第二天依然如此,直到第三天下午,粮食才发放完毕。
大伙儿发了粮饷,精神头自然与之前天差地别,整个陵区的面貌焕然一新,值守卫士也是干劲十足。
赵杞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心中却是暗自神伤。
下发粮饷,是陈文弼孤注一掷,拆东墙补西墙换来的,这月虽是发了,可下月又当如何?
就算想东拆西补,官署也没有更多的余粮了。
陈文弼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但赵杞是要在陵区蛰伏的人。若找不到一条快速致富的法子,别说暗中发展了,连立足下去都是个难题。
“西瓜啊,西瓜,若你在天有灵,就赐我几粒种子吧!”
坐在院子里的赵杞,呆呆望着天空,忍不住低声呐喊。
……
一晃眼,七日过去了。
这几天,陈文弼和黄老翁一直在忙碌开垦田地之事,因为陵户对陈文弼很信任,效果也是惊人的。
他们在耕作区边缘,不断向外扩展延伸,小麦的秸秆在这时候就体现出它的作用了。
黄老翁带领着陵户焚烧秸秆,烧过的草木灰与牲畜粪便、土壤搅拌在一起,便形成了堆肥。
将开垦过得土地暴晒几日后,把这些腐熟的堆肥均匀撒施在土地表面上不断翻匀。然后轻微浇水,使土壤保持湿润,一块可以种植作物的土地便恳好了。
下一步,土地静置后,陵户们便会大量种植绿豆,静等九月份的收获。
赵杞在这时间段内也没闲着,他将重心全部放在调查林木被盗一案上。
既然此案内应不少,那便先从护陵军士中查起。
别说,还真有线索。
当赵杞与刘振武查至四月初七陵垣东南角的守夜名录时,赫然发现,名单上的卫士在初五、初六两晚并非当值,但却与其他队换了岗。
然而,这个队的大部分军士在四月初十都已逃离陵区,仅剩的少数几人,被分到了其他队做为补充人员。
当时,陵区每日都有逃走的军士,加上四月初十那天,护陵军因拖欠军饷,在集体找刘振武讨说法。他为此焦头烂额,便没有将那队人员的失踪与盗木一案联系起来。
若不是重新查证,这个关键线索,便忽略过去了。
有了这条线索,那就简单多了。
刘振武当即找出那几名被分到其他队的军士名单,然后派心腹暗中监视,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汇报。
这日,赵杞正在陵邑中闲逛,远处街角围着一群少年,低声蛐蛐着什么。
他定睛一瞧,只见少年中一名皮肤黝黑的少年格外醒目。
他身材高大,头发凌乱,正斜靠在墙角,双臂抱胸,目光紧紧盯着圈子中央的瘦小少年。
少年正是麦旺。
赵杞略微思索后,便朝着这群少年走去,当麦旺看到他的身影后,环抱的双手立即垂落下来,随即笑意从嘴角扬起。
“赵叔!”
听见麦旺对别人打招呼,众少年纷纷望了过来,目光甚是疑惑。
赵杞来到他的身旁,轻拍着肩膀,笑问:“麦旺,前几日赵叔不是请你来院里吃饭么?怎么一直没见你来?”
“赵叔,”麦旺挠头憨笑,“这几日俺还有些吃的,便没去寻你。”
“行吧,”赵杞浅笑颔首,“若是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赵叔。”
“多谢赵叔。”
“无需客气,”赵杞摆摆手,目光在众少年身上扫过,疑惑道,“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赵叔,俺们正在和铁牛打赌。”麦旺回道。
“打赌?”
“他们说,只要俺能摹出陵邑的形貌,这几日的吃食便包在他们身上。”
人群中央的清瘦少年铁牛,仰首拭过鼻尖,一脸傲娇答道。
“哦?”赵杞笑道,“你还能摹出陵邑,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啊。”
“这有何难?俺只需看过一眼,便能分毫不差地摹出来。”
“哈哈哈...”话音未落,一旁唤作狗剩的少年捂嘴大笑,“铁牛,你就吹吧,若有这等本事,为啥连《千字文》第一篇都记不住。”
“谁说俺记不住,俺只是不想念而已。”铁牛不甘示弱。
“反正吹牛又不用上贡,横竖是你一张嘴,若真有本事,现在念出来听听。”
“念就念,谁怕谁。”
铁牛轻哼一声,毫不含糊,当即将《千字文》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唯有铁牛略带稚气的声音,在角落回荡着。
众人屏气凝神,目光齐聚在他身上,脸上既震惊又好奇。
赵杞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下不由得暗暗吃惊:此子过目不忘,简直是天生的情报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