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宋,爹要杀我

第52章 演技一流

  垂拱殿内,目前只有刑部尚书范致虚和郓王赵楷还未发言。

  范致虚属于朝中中立派,既不站队太子,也不站队郓王,只是一味闷头干实事。

  与王革、吴敏为首的清流派有所不同,范致虚为首的中立派,主要以明哲保身为主,属于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而清流主张肃清朝纲,敢于谏言严惩王黼、蔡京等奸佞权臣,以实现自己维护道统的理想。

  两者间有唯一的共同点——那便是务实。

  宋徽宗显然没有落下范致虚,只见他轻抿了一口茶,询问道:

  “范爱卿,六部之中,唯刑部办事效率最高,朕听闻,自你上任后,刑部诸事畅通,今日,朕亦想听听你的看法。”

  范致虚虽年近五十,却毫无暮气,双眸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悍。

  只见他利落向前一步,对着宋徽宗深深一揖,开口声若洪钟,显得中气十足。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如何处置,其效果不在当下,而在将来。

  对六皇子的处置既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处置过严,恐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他们会以为朝廷会畏惧金人。

  若处置过轻,陛下又会授人以柄,言陛下徇私罔顾,有包庇之心。”

  范致虚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惩治关键在于一个‘度’字。

  这个‘度’,在外人眼里,是陛下充满威严的家法惩戒,而非在外力胁迫下的屈服。”

  可明发诏书,以六皇子‘举止言行有失,责令朝夕纳诲’为由。

  暂夺部分尊荣与俸给,并明令其移居别院,研习《春秋》,非召不得出。

  如此一来,朝廷国法纲纪依旧严明,六皇子也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范致虚说完,宋徽宗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惊喜。

  所有群臣中,只有范致虚的观点才深得其心,也最契合他心中的‘既要’‘又要’和‘还要’。

  神御殿题诗事件中,宋徽宗既要安天下臣民之心,又要不让金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还要保全他作为君父的仁德形象。

  他的目的是青史之中,不会有人因此事指责他。

  “范爱卿所言,既有纲纪法度,亦有亲情伦理。老成持重,思虑周详,足见用心。”

  宋徽宗话锋一转,神色平静无波,“但此事牵涉甚广,关乎国势之威,朕,定会酌情思量再三。”

  语罢,宋徽宗突然望向赵楷,眼中满是期待与希冀。

  “郓王,你今日在场,也谈一谈自己的看法吧!”

  赵楷从进殿到现在,就是等这一句话。只见他略作沉顿,重重跪在了地上,面容非常沉痛。

  “父皇,六弟年少气盛,铸此大错,儿臣深感痛心。”赵楷伏地叩首,声音略带哽咽,“儿臣身为兄长,未能及时规劝六弟,亦难辞其咎。”

  他抬头望向宋徽宗,目光坚定:“儿臣恳请父皇,一并治儿臣的罪!”

  望着跪在地上的郓王,宋徽宗抿了抿嘴,神色复杂。

  沉吟片刻,他对郓王温言道:“你能在危难之际不忘兄弟宗亲之情,朕心甚慰。

  然此事与你无关,这罪...你就不必领了。”

  “父皇,儿臣若不能替父皇分忧,心中实在难安。”

  赵楷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自责与愧疚,

  “儿臣愿请旨入上清宝箓宫,清修祈福一月,以求内心安宁,不负父皇平日教诲。”

  听见“上清宝箓宫”五字,宋徽宗顿时眼睛一亮,随即满意点了点头。

  “郓王既有此心,那朕...允了,不必修行一月,七日即可。”

  “多谢父皇成全!”赵楷再次叩首。

  “郓王,起来吧。”宋徽宗轻挥衣袖,赞赏道,“这么多皇子之中,唯你最有孝心,朕甚为高兴。”

  语罢,又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望你谨记今日之言,恪尽兄弟本分,为宗室做好表率。”

  前半句尚属正常,可这后半句明显话中有话。

  宗室表率,一般只有太子才够资格,而宋徽宗让赵楷做好表率,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场众臣都是官场上的人精,听见此话,心里均咯噔了一下。

  黄孝迪眼睛一转,躬身道:“陛下,常人遇到此事,唯恐避之不及,郓王殿下却主动揽责于身,可见其仁德胸襟,此乃大宋之福,社稷之福!”

  李彦邦见此机会,也开始拍起了马屁:“陛下乃当代道君,以仁义教化万方。

  郓王殿下秉性纯良,一片赤诚,如璞玉生辉,此乃陛下以仁义孝至天下的成果,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面无表情的宋徽宗,终于一展笑颜,只见他神色怡然,眸底生光,全然将赵杞之事,抛至九霄云外。

  静静听大家诉完,宋徽宗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平静:

  “今日诸位爱卿所言皆有理,但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在思虑思虑。”

  他单手扶了扶额角,语气十分疲惫:“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朕有些困乏了,诸位爱卿...请先回吧!”

  蔡攸还想多言,只见王黼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又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在场群臣对着宋徽宗躬身一揖,不约而同道:“陛下,臣等告退!”

  且说,另一边梁师成带着宋徽宗口谕,前往了景灵宫。

  因为赵杞神御殿题诗一事,景灵宫被临时关闭,不接待任何人参观。

  但景灵东街早已是人山人海,一眼望去,皆是一片文人与书生模样穿扮。

  原来,当那首诗传到太学以后,在读学子怀揣着好奇与震惊,与三五好友成群结伴来到景灵宫,想一探究竟。

  众人都疑惑不解,身为皇子的赵杞,本应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为何要做这自毁前程之事?

  神御殿内,香烛台青烟缭绕,赵杞跪在宋太祖塑像前,岿然不动。

  殿门外,左右各站一侍卫,彭稚手按佩刀,在廊道焦灼来回踱步,目光每扫向赵杞一次,眼中凝重之色便愈重。

  忽然,远处走来数道身影,为首之人,正是薄唇鸷眼的梁师成。

  彭稚快步跑到跟前,对着梁师成躬身一揖,态度十分卑微。

  “下官见过太尉!”

  “景王殿下可在殿内?”梁师成斜眼道。

  “回太尉,景王殿下正跪在太祖神御前,看情形...似乎在潜心忏悔。”

  “忏悔?”梁师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口中喃喃自语,“咱这位殿下,性子何时变得如此规矩了?”

  语罢,他轻拂衣袖,径直朝神御殿走去。

  踏过门槛,梁师成远远便看见赵杞一身素服,背脊挺直跪在塑像前。

  他略一思索,对着宋太祖塑像行了一个叩拜之礼,旋即起身,又对赵杞躬身施礼。

  “景王殿下,这不过半月有余,你我又以如此方式见面,别来无恙啊。”

  梁师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语气颇为玩味。

  赵杞缓缓睁开双眼,在听见梁师成声音后,慢条斯理说道:“原来是梁太尉!”

  梁师成瞥了一眼地上的紫色圆领袍,眉头微蹙:“景王殿下,这今日...怎得连常服都脱了?”

  “让梁太尉见笑了。”赵杞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回应,

  “本王今日吃醉酒,顶撞了赵氏列祖列宗,自知犯下滔天大罪,特跪于此处,祈求先祖原谅。”

  梁师成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并未回应。

  他理了理袍服,昂首挺胸对着赵杞道:“景王殿下,传陛下口谕:六皇子赵杞,神御殿亵渎先帝御像,着令其禁足于景王府,无诏令不得出府。”

  梁师成话音刚落,赵杞指尖微微一颤,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尘埃落定。

  他犯下如此大罪,不是押解至皇城司和宗正寺,而是禁足于府。

  禁足于府——这四个字的分量何等重大!

  意味着,在这场滔天赌博中,赵杞赢得了先机,迫于外界的舆论压力,宋徽宗有意将此事化小。

  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只见他拾起地上的袍服,缓缓站起身,然后在梁师成的注目下,一步一瘸朝殿外走去。

  动作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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