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五归来
经过一番询问,赵构从四名文房杂役口中得到一个信息。
三月初八,他们都看见钱小乙当晚出过府,但去了什么地方,不得而知。
主簿黄鸠也把文书库丢信的事如实告知。
如赵杞所推测那般,赵构在得知库房有三把钥匙后,立即控制住了顾维和黄鸠。
一行十人立即前往正厅,询问第三把钥匙的存放位置。
此时,赵杞又开始了影帝级别的表演。
赵构一开口,他便连连点头,“九弟,钥匙我一直存放在书房,你随我来。”
言罢,他率先踏出正厅,朝东院书房走去,赵构和蔡攸等人紧随其后。
进入书房后,赵杞径直来到一个柜子前,然后打开夹层往里摸。
可一连摸了数息,柜里夹层空空如也。
赵杞面露疑惑,口中喃喃道:“奇怪,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了呀?”
赵构感到一阵尴尬,耐心提示道:“六哥,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记岔了?”
“不应该啊。”赵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不是在书房,难道放在了浴堂院?”
接着,一行人又前往了浴堂院,还召集了奴仆一起寻找,结果自然是徒劳的。
赵杞一连说了三处地方,搜索后都一无所获。
赵构倒是觉得没啥,可蔡攸和贾详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双眼放光。
两人咬定钥匙是赵杞的小厮所偷,坚称他与钱小乙是同伙。
还委婉对赵杞说,明日若找不到钥匙,会向宋徽宗如实禀报。
天色已晚,赵构的“临时专案组”决定收工,明日再查。
一行人走后,在苏明远的陪同下,赵杞来到王府廊屋。
他要夜探案发现场。
“廊屋”又称“下房”,是府中的奴仆居住地,按照工作性质分成了几个小间。
每间屋子打着通铺,多则十余人,少则三四人,条件非常简陋。
因为钱小乙在屋子自缢,郑阿福四人暂时搬到了其他小间。
这几日,府中杂役在回屋时,都是绕道走,生怕钱小乙的魂命缠身。
赵杞站在一间廊屋门口,顺着窗户望去,里面漆黑一片,看起来透着几分诡异。
苏明远举着火把,朝着身旁几名杂役吩咐道:“你们去打开屋门!”
“苏管事,里面...里面有钱小乙的鬼魂!”一名杂役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
“这里是景王府,哪里来的什么鬼魂?”苏明远面沉如水。
“真的有!”另外一名杂役左右环顾后,补充道,“我听柱子说,他昨夜起来解手,听到屋内有动静。”
“李憨子,别说了成不?吓得我浑身都起栗了。”先前那名杂役哆嗦道。
“你以为我想说啊,若不是柱子...”
话音未落,赵杞朝苏明远伸出手,打断了李憨子。
“火把给本王!”
“大王,还是小人去开门吧!”苏明远鼓起勇气道。
“不用。”赵杞摇头,接过苏明远手中的火把,随意在眼前一挥。
“妖由人兴,孽由自作。这世间没有什么鬼魂,即使有,那也是人在装神弄鬼。”
“大王说的是...”
苏明远和杂役交头接耳,赵杞则来到门前,张开手掌轻轻推开。
就在木门被推开三寸宽时,屋内一阵响动,一个黑黢黢的物体从门缝钻了出来,迅速从赵杞履靴上爬过去。
“卧槽!”
赵杞本能甩腿,下意识爆出一句现代话。
身后的几名杂役见状,顿时吓得心惊肉跳,直接扔下火把,转身就跑。
只有苏明远主动上前,护住赵杞,“大王...大王,没事吧!”语气甚是关切。
“吱吱吱——”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耗子。
杂役互望一眼,满脸羞愧,肠子都快悔青了。
一个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被完美错过了。
同时,心中对苏明远十分敬佩:能当管事,除了裙带关系,还是有点本事啊。
赵杞没有因杂役逃离而恼怒,他对苏明远点了点头,随即走进了小间。
里面空间不大,非常凌乱,一张长长的通铺,角落摆有一个木衣架,窗台上还有一只未燃烧尽的蜡烛。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显眼物件。
火把将小间照得亮如白昼,赵杞向苏明远询问:“钱小乙在哪里上吊的?他的床铺是哪一个?”
“东南角落便是。”苏明远对着角落的木梁指了指,然后走到通铺木板前,“大王,他生前就睡这个位置。”
“下午康王来看过,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苏明远摇摇头,“他们打了眼便走了,并无发现。”
赵杞站在东南角,抬头望向木梁,黑漆漆的一片,看不真切。
他蹲下身子观察着地面,自缢位置被洒了一层草木灰。
草木灰属“火余”,在五行中克金,能辟阴气,净化邪祟。
就在这时,赵杞发现,草木灰上额外多出一组偏大码的鞋印。
他眼睛微眯,抬头询问苏明远,“苏管事,下午康王等人,来过本王现在的位置吗?”
苏明远略作沉顿,摇头道:“回大王,康王只在通铺位置站了一会。
皇城司的人也在通铺周围搜查,似乎刻意避开了东南角落,无人去过。”
“那蔡枢副和贾提举呢?”
“他们二人觉得小间有秽气,未曾踏入过房门。”
“草木灰是何时洒的?”
“三日前张道长洒的,正是钱小乙的头七。”
这就奇怪了,既然不是赵构一行人的脚印,那又会是谁的呢?
赵杞仔细观察着鞋印大小和纹路,根据长度判断,应该是一双四十三码左右的千层底布鞋。
鞋头微翘,很像北宋仿士人的云履布鞋,鞋底边缘整齐,印迹轮廓清晰,
这说明男子不是底层杂役,而且体重还不轻。
他不惧鬼神,执意进屋,难道是在找某样东西?
略做停顿,赵杞面色凝重,对苏明远等人吩咐道:
“现在,你们给本王一寸一寸的搜,越隐蔽的角落,越要搜得仔细,立即行动!”
“喏!”
众人应答后,开始挥舞着火把,在小间内弯腰搜寻了起来。
赵杞也没闲着,他专挑那种卡墙角的缝隙,借着火把的光,一点一点搜索。
大约两刻钟左右,众人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什么也没找到。
赵杞额头上冒出细汗,心中暗自思考:难道是我猜错了?
就在这时,杂役陈憨子站在门口,突然兴奋喊道:“大王,我找到了一枚铜钉!”
铜钉?
赵杞连忙跑到陈憨子跟前,拿过了手中的铜钉。
借着火光,赵杞瞧清楚了铜钉的外形,方形銙,直径一厘米左右,边缘錾刻连珠纹。
这是铆在皮革腰带上的带銙铜钉。
赵杞瞳孔微震,心中恍然大悟,他大概猜到此人是谁了。
收起带銙铜钉,赵杞扫了一圈屋内的几人,目光如刃,眼底淬冰。
“今晚之事,全部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本王知道你们说漏了嘴,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赵杞一脸狠厉,立即躬身应诺。
“小人领命!”
众人刚踏出廊屋不久,一名手提灯笼的更夫,急匆匆地向赵杞奔来。
他边跑边喊:“大王,苏管事,小人可算找着你们啦。”
苏明远见他神色异常,上前拦住,“老王,何事如此慌张?”
老王躬身回道:“大王,小人有要事禀报!”
“何事?”苏明远问道。
见老王迟迟未作答,赵杞心领神会,“你们去外面等本王!”
待众人走后,老王这才压低声音,“大王,小五...小五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