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冤枉啊！”

　　“天机不是儿臣所言，而是被仙人...被天尊借了嘴啊！”

　　“天尊还告诉儿臣，若我不言，太祖太宗会怪罪于我啊！”

　　赵杞把头埋在地上，战战兢兢，口中不断喊冤。

　　宋徽宗赵佶斜倚云榻，单手托下颌，面无表情，俯视着脚下的赵杞。

　　梁师成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讶异。

　　这赵杞是唱的哪一出戏？竟不是为私通金人密信喊冤。

　　在来的路上，赵杞就想好了对策。

　　密信之事，绝不能主动辩解，要让宋徽宗自己追问。

　　宋徽宗生性多疑，若直接喊冤，反而会引起猜忌，更坐实了赵杞的罪名。

　　反之，若对此事缄默不语，反倒能让他心中升起疑虑。

　　赵杞如今已没有退路，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身为宋徽宗最不喜欢的儿子，他的每一步落棋，都需谨慎再三，以确保万无一失。

　　宋徽宗听到元始天尊后，神色微动，脸上洋溢着激动之情。

　　赵杞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问道：“原始天尊真的借用了你的胎身？”

　　“父皇，儿臣所言，皆是出自天尊之口，儿臣惶恐，不敢隐瞒。”

　　宋徽宗崇拜道教，见赵杞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致。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景王，你抬起头来告诉朕，天尊长何样？

　　是仙风道骨多一些，还是竹杖芒鞋多一些？”

　　赵杞缓缓抬头，本就是污泥的脸颊，现在多了几行泪水，看起来甚是可怜。

　　他略一思索回道：“回禀父皇，天尊气派威严，鹤发金容，面如满月，目若朗星，衣袂如云，神蕴自现。”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那元始天尊点化儿臣时，就如同父皇这般，不怒自威，一派道骨仙姿。”

　　宋徽宗从玉虚殿过来，并未更换行装，头上的道冠珠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

　　这与赵杞口中的道骨仙姿，还真有几分神似。

　　宋徽宗嘴角轻扬，询问道：“天尊既借你之口预言天机，可有对应之策？”

　　“这个...”赵杞摇头，“天尊没有告知儿臣。”

　　话音刚落，赵桓苦着脸说道：“父皇，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我们都应当早做准备。”

　　“太子严重了，大宋有父皇坐镇，自会安然无恙。”

　　赵楷对云龙榻上的宋徽宗深深一揖，接过了赵桓的话。

　　“儿臣恭贺父皇，天象应谶，燕云十六州不日光复，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啊。”

　　梁师成这时也顺势附和道：“老臣恭贺陛下，天尊昭示，燕云归期。

　　此乃不世之功，陛下德配天地，功盖千秋！”

　　“当赏！哈哈哈！当赏！”

　　宋徽宗被赵楷和梁师成一通马屁连番吹捧，哪里招架得住，不禁十分陶醉，神色间尽是怡然自得。

　　赵杞将几人的行为全都看在眼底，心中暗自叹息，失望至极。

　　北宋能有这样的君臣父子，不灭亡才是怪事。

　　当金人在北方厉兵秣马时，宋徽宗却沉浸在东京城虚假的繁华之中。

　　殊不知，狼烟已近在咫尺，大宋已危如累卵。

　　几人之中，除了太子还有点务实精神外，其余三人脸上看不出一丝担忧之色。

　　赵杞第一次面对面接触几人，感触颇深。

　　朝廷权利的明争暗斗，在国家生死存亡面前，却是显得那么的可笑。

　　宋徽宗再次将目光转向赵杞，“景王，天尊口中的张将军，你可知乃何人？”

　　“这个儿臣知道，天尊说是叫张觉。”

　　“张觉？”梁师成露出惊讶之色，“景王殿下，可是辽国旧将，今投降金国的张觉？”

　　“梁太尉，这个我不知。”赵杞摇头道。

　　听见“金国”二字，宋徽宗神色变得冷淡起来，似乎在刻意的回避。

　　他立即转移话题，问道：“景王，朕且问你，你打翻毒酒，乃大不敬，可知罪？”

　　赵杞一脸骇然，战战兢兢回道：“儿...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当真不知？”

　　“儿臣惶恐，父皇圣旨上说儿臣私通金人。”赵杞声音颤抖，神情迷茫，“但儿臣从未接触过金人，实在是不知啊。”

　　“今日朕就让你死个明白！”宋徽宗冷哼一声，面沉如水，然后对梁师成说，“梁师成，你去把密信取来！”

　　“老臣领旨！”

　　梁师成躬身退出大殿，众人皆沉默不语。

　　赵桓袖中的双拳紧握，他很想拉赵杞一把，但自己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事证据确凿，人证供词都有，最聪明的做法便是当个聋子瞎子，明哲保身。

　　赵楷眼神复杂，此事因他而起，案子虽做得天衣无缝，但不知怎的，心里却有些紧张，藏在身后的掌心已沁出了薄汗。

　　大约一刻钟左右，梁师成拿着证物盘回到成平殿。

　　“景王，你自己看吧！”

　　宋徽宗对梁师成挥了挥手，示意把密信给赵杞。

　　赵杞疑惑接过信件，从封口抽出竹纸书启，仅看了一眼，便震惊在原地。

　　“大金元帅：

　　宋之君臣犹醉生梦死，此正天赐南下之机。

　　汴京奢靡，君臣昏庸，武备弛废，边防松散，边城守卒，早已十不存三。

　　今河北诸路，虚若累卵，若铁骑南下，可传檄而定。

　　昔约海上之盟，曾许燕云归附，待事成登基之日，乞如原议：

　　·古北口至居庸关险隘，当由大金戍守。

　　·岁币增至银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

　　·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商路勿阻。

　　天机不可泄，阅后即焚。”

　　赵杞仔细审阅着每行字迹，均与原主赵杞的笔锋一模一样。

　　更让他震惊的是，密信内容与两年后金军南下的路线，出奇的相似。

　　赵楷虽有才华，但无军事能力。他绝不可能写出这样具有前瞻性的密信。

　　写这封信的人，必然对大宋边防非常了解，还与赵楷走的非常近。

　　赵杞心中猜测：难道是枢密使童贯？

　　但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此时的童贯远在燕云，正与金人签订《交割燕京协议》，写这封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梁师成也没有这个能力，他虽为隐相，但擅长的拢获人心，历史中的他，毫无军事能力。

　　直到现在，赵杞才恍然大悟，为何宋徽宗不愿见他。

　　原因就在于密信内容太过骇人了。

　　之前在皇城司密室时，他就想过，皇子犯下私通金人的谋逆大罪，宋徽宗再昏庸，也会把他叫到跟前询问一番吧？

　　但自他入皇城司以来，宋徽宗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想赐死他，几乎没有情面。

　　这哪是什么密信，分明是悬在宋徽宗头上的一把利刃。

　　赵杞沉思间，宋徽宗目光如刃，质问道：“景王，信中的字迹可是你的？”

　　“确为儿臣的字迹！”赵杞轻抿嘴唇，点头回道。

　　啪！！

　　话音刚落，宋徽宗袖袍猛地一挥，将案上的青瓷茶盏扫落在地。

　　瓷盏应声碎裂，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

　　赵楷浑身一颤，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心虚，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逆子，逆子啊！”宋徽宗周身寒彻，指着赵杞破口大骂，“朕尚在位，你便想毁赵氏百年基业！他日黄泉之下，你有何面目见太祖太宗！”

　　宋徽宗龙颜大怒，赵杞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殿内再次恢复平静，宋徽宗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问道：

　　“此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父皇，儿臣有三个问题不解，请父皇和梁太尉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