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落子无悔
两日后,琼芳苑寝殿内,乔贵妃身着华丽贵妃袍服,正襟危坐于榻上。
晴儿眼含热泪,声音颤抖,双膝跪在她的面前。
“晴儿此生能遇见娘娘,是晴儿的荣幸。
晴儿想陪在娘娘身边,一直服侍娘娘,娘娘不能重新选一个人吗?”
“我也不舍你离开。”乔贵妃眼帘半垂,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是我最信任之人,又懂药理,那王贵妃身体孱弱,对你也有好感。
除了你,这个任务无人能胜任。”
晴儿脸上挂着热泪,一脸凄楚嘁嘁,“可晴儿不想离开娘娘。”
“世间哪有两全法?”乔贵妃移步至晴儿跟前,轻轻扶起了她,“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别哭了,快起来罢。”
乔贵妃为晴儿抹去脸颊的泪痕,轻声道:“你此去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不会太久。”
晴儿也从刚才的激动情绪中镇定下来,她眨了眨眼,问道:“娘娘要晴儿要如何做?”
“晴儿,在入兰薰阁之前,只怕你得先受些委屈。”
话音刚落,晴儿摇摇头,“只要能帮助娘娘,晴儿不怕受委屈,晴儿能吃苦。”
乔贵妃眸光微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凑在她耳边,缓缓说出了心中计划。
……
与此同时,景王府中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活动。
有了宋徽宗的许可,赵杞清查府中眼线之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他让曹立和小五从上至下,从官吏到奴仆,暗中逐一排查审讯。
赵杞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能放过一个眼线,但也不能冤枉清白之人。
经过两日的摸排调查,曹立一共查到了十二名探子。
有宋徽宗安排的,也有太子和郓王的眼线,更有亲弟弟赵栩的心腹。
除了宋徽宗的人不敢动,其余眼线均被赵杞以恰当理由赶出景王府,永不雇用。
做完这一切,赵杞感觉府邸有些变化,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第三日早上,苏明远带着他的儿子回到了府中,赵杞把苏辰交给了张翊善教导学问。
还别说,苏辰这小子真是块读书的料,对知识不死记硬背,还会举一反三,张翊善对他颇为喜欢。
人质既已安顿妥当,接下来便该推开棋盘,正式落子布局。
苏明远便是赵杞的第一颗棋子。
赵杞斜靠在书房的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齐民要术》书籍,正孜孜不倦阅读着。
这时,小五轻快地跑进屋,躬身禀报道:“大王,苏管家到了。”
赵杞合上书籍,轻轻抬了抬眼皮,“唤他进来,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喏,小人领命。”
小五离开不久,苏明远踏着轻碎的脚步入了书房,瞧见青玉案后的赵杞后,苏明远躬身一揖。
“大王唤小人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先坐。”赵杞笑容和煦,指了指下首的梨花木椅。
苏明远见大王一反常态,正琢磨着其用意,赵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今日唤你来,是想商议一件要事。”
“大王请讲,小人洗耳恭听。”
赵杞指尖轻叩案面,沉吟道:“本王打算在汴京开一家客栈,连带经营车马行,你觉得可行否?”
苏明远眼皮一跳,茫然问道:“大王乃天潢贵胄,何必行商贾之事?”
“咳咳!”赵杞轻咳两声,面露尴尬之色,“苏总管掌管府中银钱,应当最清楚库房收支吧?”
苏明远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哑然一笑,这位大王终于意识到府库吃紧了。
想来也是,大王开府三年,每月俸给加上食邑收入,有千贯之数。
奈何大王用度奢靡,从不节俭,加上又酷爱打赏,导致府中银钱越来越紧张。
这般挥霍,就算是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苏明远心中这样想着,表面上却十分恭敬。
他沉吟片刻,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大王,主意倒是不错。
只是...只是上月大王支走的那一万贯尚未补回,如今府库银钱不过三千余贯。
若要经营客栈车马行,这本钱...又该如何筹措呢?”
“苏总管,你素来熟知商贾之事。”赵杞指尖轻叩玉案,“依你之见,本王若要在京城开一家较大规模的车马行,需准备多少本钱?”
“小人曾在永州车马行干过掌柜,若是有规模的车马行,前期至少需要一万贯。”
苏明远捻着短须,若有所思道,“车马行需优先考虑位置,以汴京为例,车马行皆集中在汴河沿岸与虹桥附近,门店采买与建筑需4000贯左右。
其次为马骡与马车,优质驿马每匹120贯,中大规模至少需20匹马,就是2400贯。
健骡每头20贯,也按20匹采购,便是400贯。牲畜成本总计2800贯。
既然是中大型车马行,马车就有高低之分。
豪华载客马车制作费用约50贯一辆,若先打造五辆,便是250贯。
普通四轮运货马车制作费用约为15贯一辆,前期至少需十辆,便是150贯。
此外,还有鞍具与套具,初步预留100贯。马车成本综合便是500贯。
综上所述,车马行固定支出需7300贯。
大王,中大型客店一般有20间房,分天地人三个等级,若结合车马行特点,还需留置通铺。
每间房需床榻、桌椅、柜子等木具,若每间房投入20贯,共计400贯。
餐饮设施、安全设施、仓储货架以及各种备用,可以预留500贯。
既然是开客店,酒曲权必不可少,需要从都曲院购买,成本为1100贯。
若能竞拍所在区域的扑买权,实现自酿自销,光是卖酒的钱便能养活整个客店。
综上,客店固定支出需2000贯。
最后为人力成本与流动资金以及上下打点所用,前半年至少要预留2500贯。
这么一算下来,总计需11800贯。”
苏明远望向赵杞,神情凝重,“大王,这本钱可不低啊。”
赵杞听后,在佩服苏明远的同时,感到一阵头大。,
果然不管在哪里,没钱都是寸步难行。
此前,耿南仲用价值七千贯的府邸给赵杞抵了债,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剩余所欠三千贯,耿彦康父子估计暂时还不上了。
还差4800贯,去哪里凑成为了眼前急需解决的问题。
赵杞虽心中有点着急,但表面还是故作镇定。他略作思索,便道:
“苏管家,银钱之事本王来想办法,现在我问你,你可愿离开景王府,成为车马行东家?”
赵杞身为皇子,自然不能出面,他需要让苏明远成为自己的“白手套”。
苏明远一听,唰得一下从位置上弹了起来,他对赵杞拱手一揖,“大王,小人...小人何德何能啊?”
“我说你行你就行。”赵杞语气不容置喙,继续道,“你放心,本王既然想开设车马行,自然有十足把握能盈利。
你替本王抛头露面,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虽不能让你富甲一方,但定让你腰缠万贯。。”
“能盈利”这三个字,赵杞可不是头脑发热,胡乱吹牛的。
他虽为历史学专家,但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商业营销,可谓是天天被洗脑,早已了然于胸。
他要打造的不仅仅是客店和车马行,而是融合了“高端住宿+物流运输+情报机构+特色零售”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
挣的不是托运物流那点三瓜两枣,而是信息差与服务体验。
卖点不在于产品本身,而是降维打击的商业模式,这将会成为他未来最重要的经济支柱。
面对金钱的诱惑,苏明远犹豫一秒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赵杞让他去府中支取五百贯,先寻车马行位置,有适合的便可定下来。
看着苏明远消失的背影,赵杞眼睛微眯,第一个棋子,已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