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打听消息
歇息室中,笔墨纸砚俱全,赵杞端坐案前,正手持毛笔,在砑花笺上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内容。
信成,他轻轻朝笺上一吹气,待墨迹干透,方将信笺仔细折好,封入信封,并以蜂蜡牢牢缄印。
最后,他再次提笔,在信封上写下八个大字:
“筑堤束水,以水攻沙!”
这八字治黄方略,乃是他在小隐庐凉亭所提,除开王若瑜和岳母外,世间绝无其他人知晓。
赵杞深信,只要王革见到这八字,必知是他亲笔所书。
封好书信,赵杞递向小五,神色郑重:“此信,将它送往汴京相国寺小隐庐,切记,一定要亲手交到王侍郎手中。”
小五见他神色如此凝重,双手接过信封,当即一揖:“小人定不负大王所托!”
将信件揣进怀中,小五瞬间如失了魂一般,蓦地变得垂头丧气。
“大王,这车马行的生意...几日不见一单,天天亏损,长此以往,怕是...连活计都养不起了。”
“你孤身来此办车马行已是不易,咱们无根无基的,本地车马行必然会百般阻挠。眼下局面,皆在预料之中。”
赵杞长叹一声,缓缓道:“可惜本王戴罪之身,无权与本地商会协商此事。”
“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他们联合打压咱们车马行之事,我会让县尉出面协商的。”
语罢,赵杞指尖轻扣桌面,心中盘算着,如何给巩县车马行寻找出路。
虽说以景王府银钱,尚能支撑一些时日,但绝非长久之计。京中银钱用度重心,需放在汴京的总行上。
赵杞所构思的那套“高端住宿+物流运输+情报机构+特色零售”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前期投入也需大量银钱。
更重要的一点,后续情报传递需隐藏在真实货物运输之中。若巩县车马行只见人携信件进出,却无货物装卸,时日一长,必惹人生疑。
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将眼前的车马行,正常运转起来,不求盈利,至少能自给自足。
从长风车马行出来后,赵杞眉头紧锁。
生意这门道道,他始终是个门外汉。若与人谈宏观经济学原理,可以讲得头头是道。但若论及如何白手起家,那只能两手一摊。
不知不觉间,赵杞行至此街最喧嚣之处,眼前便是巩县最大的车马行——“天下行!”
他打眼望去,活计与脚力的身影不停忙碌着,一名络腮胡男子,正翘着二郎腿,坐于布幔下调度车马与脚夫。
“张把头,前往扬州的马车几时动身?王掌柜这批茶叶,客人催得紧。”一名活计上前问道。
“慌个鸟蛋,扬州午时才出发,早着嘞。”络腮胡男子有些不耐烦。
话音未落,又一名活计上前询问:“张把头,有客人打听,霸州去不去?”
“去你个鸟蛋。”络腮胡男子双眼一瞪,重重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那边刚打完仗,兵荒马乱的,你想让老子去送命不成?”
“哦...晓得了。”活计缩着脖子退了下去。
这时,第三个活计凑到他跟前,低声道:“把头,石冶窑场的管事往俺们这儿来了。”
一听“石冶窑场”四字,络腮胡男子猛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他对跟前的活计吩咐:“俺们店的贵客来了啊,小四,快,你去沏茶,俺亲自去迎他。”
赵杞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目光锁定着那名络腮胡男子,对窑场的管事,同样感到好奇。
不一会儿,络腮胡男子领着窑场管事进入铺内,只见那管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箱子,看起来犹为精贵。
难道是青瓷?
一番犹豫后,赵杞也朝着“天下行”院内走去。
刚到门口,一名活计上前询问,态度恭敬:“这位客官,可是有宝货需托付行脚?”
赵杞轻轻点头:“想寄运一些重物,先了解一下。”
“客官,那你可是来对地方喽,咱们店是巩县最大的车马行,价格实惠,寄运无忧,绝对是你心中的不二之选。”
眼见络腮胡男子与窑场管事就要消失,赵杞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同长风车马行一样,三进院落,前院左侧是一个歇脚的大厅。
进入厅堂,各种嘈杂声与交谈声不绝于耳,赵杞左右寻了一圈,看见络腮胡把头的身影后,慢悠悠走到他隔壁桌坐下。
那名活计一直跟在赵杞后面,见他落座,主动倒上了茶水。
“客官要托付何物事?去何处地面?”
赵杞见这么干坐着偷听,容易生疑,略一思索,对活计道:“烦你给我拿一张纸,我将货物一一写下来罢!”
“好嘞,客官,你稍等。”
活计应声后,屁颠屁颠朝柜台跑去,身后的络腮胡二人,此时也开始了交谈。
“何管事,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张把头有所不知,石冶窑场差点关门歇业了。”
“不会吧。”张把头一脸惊讶,“这可是咱巩县最大的窑场。”
管事望着杯中的茶叶,苦涩一笑,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炼不出青瓷,那它就啥也不是,如今大宋上下,最时兴青瓷。
去年,咱们不惜代价,连周作头那样退隐的宗师都请出山了,可炼出的青瓷品色,还是参差不齐。
俺都以为要丢活了,正寻思来投奔老哥来呢。”
言到此处,管事仿佛不愿回忆旧事,摆了摆手:
“罢了,过去事就不提了,好在老天开眼,这最难的一关,咱窑场算是过了。
如今,咱窑场来了个能人,连烧三炉青瓷,回回都是上等好货。”
管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张把头,从下月初起,咱们两家的生意,可得重新紧密起来了。
这往来汴京的运量,怕是要翻上几番了!”
张把头一听生意翻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端起茶杯,沉声道:
“梁老弟,就趁你这句老哥,那是看得起俺,俺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张把头请!”
“梁管事请!”
两人将茶水对饮而尽,那去柜台拿纸笔的活计,这时也端着托盘回到了赵杞跟前。
“客官,你可将货物一一写下,俺再给你核算价钱。”
赵杞点头,伸手去取笔,就在指尖触到笔杆刹那,手臂瞬间缩了回去。
他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连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这...这肚子...不知怎的,忽然疼得厉害...”
他艰难撑起身子,对活计断断续续道:“我...我得先去解个手...你...你先在此稍候。”
“客官,俺陪你去吧。”
活计正欲扶他,却被赵杞伸手拒绝:“无碍,我自己...能行。”
不等活计应答,赵杞便捂着肚子,跌跌撞撞朝厅外走去。刚脱离活计的眼线,他忽然挺起身子,一溜烟,便离开了车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