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核的低语与巡猎的命途
医疗舱的角落被临时清空,形成了一个简陋的“谈话区”。卡恩和他的士兵们依旧靠墙而坐,如同一群沉默的灰色石像。姬子则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阿兰站在稍远的地方,保持着警戒,但并未干涉谈话。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钢铁锈蚀气味,与空间站原本的洁净格格不入。
“下士,”姬子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内显得清晰而沉稳,“在谈论托林看到的那些……东西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你们的世界。这很重要,关乎我们如何理解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
卡恩的防毒面具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词句。经过刚才的医疗事件和托林的呓语,他意识到单纯的抗拒无法解决问题。他需要信息,哪怕这些信息来自“异形”。
“我们的世界……克里格,是一个死亡世界。”卡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描述日常事实般的平淡,“地表布满辐射和毒气,人类生存在地下堡垒。战争,是唯一的存在意义。我们为人类之主,神圣泰拉上的帝皇而战,为他永恒的国度扫清一切威胁:异端、异形、以及……更堕落的混沌恶魔。”
他刻意省略了克里格背叛的历史和赎罪的本质,只陈述了帝国视角下的普遍现实。
“永恒的战争……”姬子轻轻重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像是怜悯,又像是理解。“所以,你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和牺牲。”
“牺牲是荣耀,是职责。”卡恩的语气不容置疑,“个体的生命在人类整体的存续面前,微不足道。”
姬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种极端的世界观。然后,她话锋一转:“那么,你们在来到这里之前,最后经历的‘战争’,对手是谁?那场‘异常的光芒’,是否与你们的敌人有关?”
卡恩回忆着那片被炮火撕裂的焦土。“敌人……是试图玷污人类纯洁性的异端势力。但那光芒……并非来自他们。它更像是……天空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白色,吞噬了一切声音和形态。”他描述着那超自然的现象,这与他们熟知的任何亚空间风暴或异形科技都不同。
“撕裂天空的白色光芒……”姬子与阿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似乎在确认某种猜测。“这听起来,不像已知的任何一种星神或令使的力量,更像是……‘星核’能量爆发时引发的局部现实重构。”
“星核。”卡恩再次听到这个词汇,“它到底是什么?”
姬子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部分核心信息。“星核,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蕴含着巨大能量和知识的‘奇点’。它并非这个宇宙的原生物,更像是一个……外来者,或者说是某个更宏大存在留下的‘碎片’。它拥有扭曲现实、实现愿望,甚至改写物理法则的能力。”
她顿了顿,观察着克里格士兵的反应,但他们如同戴着面具一样毫无表情,只有卡恩微微前倾的身体显示出他在专注倾听。
“但这份力量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危险。”姬子的语气变得严肃,“星核会吸引渴望它力量的‘觊觎者’,比如‘反物质军团’的毁灭大军。更重要的是,星核本身……似乎拥有某种意识,或者至少,它会向周围的生命体‘低语’,灌输知识,扭曲认知,甚至……将其同化。”
卡恩的心猛地一沉。扭曲认知,灌输知识……这听起来,与帝国记载中混沌邪神的低语何其相似!托林的胡言乱语,难道就是受到了这种“星核低语”的影响?
“托林他……被这个‘星核’污染了?”卡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更准确地说,是‘接触’了。”姬子纠正道,“在空间转移的过程中,你们可能直接暴露在了高浓度的星核能量场中。大多数人的大脑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流,导致了昏迷。而托林……他或许比较敏感,或者在昏迷中,他的意识被动地‘接收’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这些信息以他所能理解的方式——比如幻象和声音——呈现出来。”
她看着卡恩:“他提到的‘冰冷的太阳’,‘星辰的低语’,‘觊觎’……这些词汇,与我们对星核某些特性的记录有吻合之处。星核确实会散发出类似恒星的冰冷辐射,其低语被描述为来自群星的杂音,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宇宙平衡的一种‘觊觎’。”
卡恩沉默了。如果姬子所说为真,那么他们并非简单的空间迷失者,而是卷入了一个涉及宇宙级危险物体的巨大麻烦之中。一个能扭曲现实、吸引毁灭大军、还能蛊惑人心的“奇点”,其威胁程度,在他心中瞬间提升到了堪比混沌大敌的级别。
“那么,你们……”卡恩的目光扫过姬子和阿兰,“你们是守护这个‘星核’的人?还是……试图控制它的人?”在他的世界观里,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无非就是封印守护或据为己有两种态度。
姬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星穹铁道和黑塔空间站,立场相对中立。我们更倾向于……‘解决’由星核引发的各种麻烦。我们会封印失控的星核,阻止它造成更大的破坏,也会对抗那些企图利用星核力量的势力。你可以将我们视为……宇宙中的‘问题解决者’,或者按我们一位同伴的习惯说法——‘开拓’命途的行者。”
“命途?”又一个陌生的词汇。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宇宙法则的体现,一种强大的概念力量。”姬子尝试用卡恩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比如‘存护’命途,象征着守护与筑城;‘丰饶’命途,代表生命与治愈;而‘巡猎’命途,则是对特定目标进行不死不休的追猎。”她看着卡恩和他身后的士兵,“你们身上那种为某个崇高目标不惜一切代价、 relentless的气质,某种程度上,很接近‘巡猎’的理念,虽然你们的‘目标’似乎更加……宏大和抽象。”
卡恩没有完全理解“命途”的概念,但“巡猎”这个词,让他联想到帝国对异形的灭绝令,这让他对姬子等人的观感稍微复杂了一些。至少,他们并非完全无所作为。
“所以,我们被这个‘星核’带到这里,是一个意外。”卡恩总结道,“而我们现在,可能携带着它的‘污染’,并且吸引了那些‘觊觎者’的注意?”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姬子肯定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合作,下士。你们需要适应这个新宇宙的规则,避免因误解引发更大的冲突,同时,我们需要弄清楚星核为何会对你们产生反应,以及如何确保你们——以及空间站——的安全。”
合作。这个词让卡恩感到极其不适。与异形合作,是帝国教义严厉禁止的。但眼下,他们孤立无援,身负可能危及自身和这个陌生世界的“污染”,似乎别无选择。
“……我们需要时间。”卡恩最终说道,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我需要和我的士兵们商议。并且,在我确认我的士兵完全康复,并且没有受到不可逆转的‘污染’之前,我不会做出任何承诺。”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现实的回应。他需要评估风险,需要统一内部的思想——向一群将牺牲视为荣耀的士兵解释与“异形”合作的必要性,其难度不亚于攻克一座堡垒。
姬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可以。空间站会为你们提供临时的住所和基本的生活补给。但请记住,下士,信任是相互的。我们展示了救治的诚意,也希望你们能遵守空间站的规则。”她站起身,“阿兰防卫官会安排你们的住处。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他联系我。”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姬子和阿兰离开了医疗舱,留下克里格士兵们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和两难的选择之中。
卡恩看着重新陷入沉睡的托林,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沉默地望着他的士兵。帝皇的教诲在耳边回响,但现实的残酷选择却摆在面前。是坚守古老的教条走向可能的毁灭,还是拥抱未知的合作寻求一线生机?
巡猎的命途或许相似,但追猎的目标和方式,却可能截然不同。这场意外的穿越,正将他们引向一条完全陌生的星辰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