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在身后合拢，将短暂的营地与沉重的伤员一同吞没。德拉克中尉率领的十九人小队（包括他自己）如同一个紧密的、灰色的楔子，无声地切入密林深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下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仿佛某种巨大生物身上变幻的鳞片。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他们沉重的军靴刻意放轻后，踩在腐烂枝叶和松软泥土上的沙沙声，以及武器与装备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防毒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花朵的色泽、藤蔓的缠绕方式、空气中飘来的任何一丝陌生气味，都可能成为判断危险的依据。克里格人或许不熟悉魔法，但他们熟悉死亡，而死亡往往隐藏在最细微的异常之中。

　　海勒下士作为尖兵，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爆弹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贴在扳机护环上，确保能在零点几秒内抬起并开火。他回忆着兰陵王描述的方向和地标——一条干涸的河床，一片布满尖锐黑色石头的坡地，然后是矿洞入口，隐藏在山坳的阴影里。

　　那个魔种少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废弃矿洞本身，作为一个潜在的据点、物资来源和情报来源，具有不可否认的价值。即使没有兰陵王的“交易”，他们迟早也要探索类似的地方。现在，不过是把计划提前，并多了一个需要警惕的“旁观者”而已。

　　“接近目标区域。”海勒通过喉麦发出低沉而简短的报告。他已经能看到前方地貌的变化，树木变得稀疏，地面开始出现散乱的、被风雨侵蚀成圆滑状的黑色岩石。

　　德拉克中尉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呈更松散的战斗队形，利用岩石和尚未完全枯萎的灌木作为掩护，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硫磺气息的味道。远处，一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嘴巴般的洞口，出现在山坳的底部。洞口周围散落着破烂的矿车轨道、腐朽的木质支架，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废弃物。这里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但一种被人重新占据和利用的痕迹也很明显——洞口用粗糙的圆木和石块进行了加固，旁边堆着新鲜的篝火灰烬，甚至还有几个空了的、造型粗糙的陶制酒罐。

　　“有哨兵。”海勒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借助一块巨石的阴影，用望远镜观察着洞口。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抱着长矛的身影，正倚在洞口的木桩上打盹。看起来懒散而缺乏纪律。

　　德拉克中尉仔细观察着地形。矿洞位于山坳底部，两侧是陡峭的斜坡，易守难攻。强攻必然会造成伤亡，而且动静太大，违背了兰陵王“动静别太大”的警告——虽然这警告本身可能就是个陷阱的一部分。

　　“霍夫曼，带你的人从左侧斜坡迂回，占据制高点，监视洞口和周边，如有增援，即刻压制。”

　　“海勒，挑选两名最好的突击手，我们组成渗透小组，无声清除哨兵，潜入侦查。其余人，在右侧岩石区建立火力支援点，听我信号行动。”

　　命令被迅速执行。霍夫曼军士长带着四名士兵，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左侧陡坡向上攀爬。其余士兵则在右侧找好射击位置，爆弹枪架在岩石上，瞄准了洞口。

　　德拉克中尉、海勒和另外两名精于近身格斗的士兵，如同四道灰色的烟雾，借着地面杂物的掩护，向洞口摸去。

　　距离越来越近。打盹哨兵的鼾声隐约可闻。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烤肉的焦糊味和汗臭。

　　就在距离洞口不足二十米时，异变突生！

　　那名打盹的哨兵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并非发现了渗透小组，而是矿洞深处传来了一声粗暴的吼叫和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哨兵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揉着眼睛朝洞里张望。

　　机会稍纵即逝！在他背对洞外的瞬间，德拉克中尉如同猎豹般扑出，速度惊人！他没有使用爆弹枪或热熔枪，而是反手抽出了军铲——那铲刃经过特殊打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哨兵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刚想回头，军铲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劈入了他的颈骨！没有惨叫，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尉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哨兵的口鼻，将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海勒和另外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尸体拖到阴影处隐藏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紧贴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向矿洞深处潜入。

　　洞口很窄，但进去之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开凿出的厅堂。墙壁上插着几支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味——汗臭、体臭、食物腐败的味道，还有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硫磺味。

　　厅堂里或坐或卧，大约有三十多个身影。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衣物，武器也杂乱地堆放在一旁，看起来确实像一群乌合之众的土匪。中央燃烧着一堆篝火，上面架着一只不知名动物的后腿，烤得焦黑，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引起德拉克中尉注意的，是坐在篝火旁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的人。那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勉强算是完整的、带有焦痕的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红色晶体的短木杖。他正对着一个不小心打翻了酒罐的土匪破口大骂，声音尖利，随着他的激动，短杖上的红色晶体微微发亮，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一丝热浪扭曲。

　　“灵能者……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法师’。”德拉克中尉心中暗道。目标确认。看来兰陵王在这方面没有说谎。

　　土匪们显然纪律涣散，除了少数几个在洞口附近晃荡（已经被无声解决），大部分都聚集在篝火旁喝酒、赌博、争吵，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渗透小组如同阴影中的死神，利用矿洞内天然的岩石和废弃的矿车作为掩护，继续向内深入。他们的目标是摸清土匪的分布、可能的藏宝点或物资仓库，以及最重要的——那个法师头目的具体位置和习惯。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中央大厅，向更深处的坑道摸索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土匪，摇摇晃晃地离开人群，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准备方便，正好撞见了紧贴着岩壁移动的海勒下士！

　　醉汉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巴，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然出现的、戴着防毒面具的灰色身影是什么东西。

　　“敌……”他刚喊出一个字，海勒已经如同闪电般出手！刺刀带着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醉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软倒在地。

　　但就是这瞬间的动静和那未喊完的半句话，在相对封闭的矿洞中，引起了回响！

　　“什么声音？”

　　“谁在那里？”

　　篝火旁的土匪们纷纷警觉起来，抓起了身边的武器。那个法师头目也猛地站起，手中的短杖红光大盛！

　　“暴露了！”德拉克中尉毫不犹豫，立刻通过喉麦下令：“全体进攻！重复，全体进攻！优先击杀持杖目标！”

　　命令即是信号！

　　“为了帝皇！”

　　“轰！哒哒哒——！”

　　早已在洞口和制高点待命的克里格士兵们，瞬间开火！爆弹枪的怒吼在矿洞中产生了巨大的回声，震得顶壁的灰尘簌簌落下。炽热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聚集在中央大厅的土匪！

　　猝不及防的土匪们顿时被打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怒吼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该死的！是那些铁皮怪物！”法师头目又惊又怒，短杖一挥，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呼啸着射向洞口方向，轰在岩石上炸开，激起一片火光和碎石！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灰色的死亡之潮，汹涌地灌入了这阴暗的矿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