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黑暗另一半！自我对抗

　　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我还活着。

　　签字笔扎进太阳穴，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眼前发黑的那几秒，我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雾里。对面站着另一个我，穿一样的中山装，戴一样的金丝眼镜，手里也攥着一支笔——但他的笔尖是黑的，像沾了墨汁。

　　“你终于来了。”他说，“等你很久了。”

　　我没说话，手还在抖。我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我的意识被撕开了，一半还抓着现实，另一半已经陷进去了。

　　他笑了一下。“你不承认也没用。我就是你。你走私文物的时候我在，你看着买家中弹死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在，你把铜钱藏进笔帽的时候，我也在。”

　　我摇头。“我不是你。”

　　“那你是什么？”他往前走一步，“你比我还虚伪。你说你是为了实验室，为了研究，可你明明享受这个过程。你喜欢用学术包装罪恶，喜欢看别人信你的话。你根本不是清白的。”

　　我后退，脚底踩空，整个人跌进灰雾里。冷。像掉进了冬天的井底。

　　他跟过来，声音贴着耳朵：“你怕变成你爸，所以拼命证明自己不一样。可你现在做的事，和他当年有什么区别？他被镜中鬼影吞了神智，你呢？你是主动把灵魂一块块卖出去的。”

　　我想喊，但发不出声。

　　这时额头一凉。

　　一块石头贴了上来。

　　是无光之石。

　　火蝎子的手按在我头上。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一股热流冲进脑子里。接着是一段画面——湘西的雨夜，我发烧倒在路边，她割破手腕喂我蛇毒解热；实验室里，她翻我父亲的笔记，我假装没看见；还有一次我们在地窖喝酒，一言不发喝到天亮，她最后把酒瓶砸了，说“你这种人，连醉都不敢真醉”。

　　这些事我都记得，但我从来没去想它们意味着什么。

　　现在它们变成了光，照进灰雾。

　　我站起来。

　　对面的他皱眉。“她懂什么？她只是个工具。”

　　“她比你更懂我。”我说。

　　新铜钱突然在胸口发烫。金光炸开，从心脏位置蔓延出去，像一张网把我罩住。他也被逼退几步，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能审判我？”他吼，“你靠的都是外力！没有她，没有铜钱，你什么都不是！”

　　“我不需要审判你。”我盯着他，“我要记住你。”

　　金光压过去，把他逼到角落。他挣扎，扭曲，最后变成一团黑影缩在墙边。

　　我以为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我的右手突然动了。

　　现实中，我的右臂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黑雾，直冲火蝎子咽喉。

　　她反应很快，侧身翻滚，同时吹口哨。一条毒蛇从她袖子里窜出，缠住我的小腿。马三炮也动了，用匕首刮岩壁，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子，让我晃了一下。

　　李川冲上来，掀开相机盖，按下快门。

　　蓝光一闪。

　　照片慢慢显影。

　　画面里是我，闭着眼，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嘴角流血，但嘴唇在动，拼出两个字——

　　救我。

　　火蝎子愣住了。

　　马三炮喘着气说：“操……他还醒着？”

　　老把头靠在墙边，耳朵还在流血，但他抬手敲了三下地面。“水回来了……一点点。”

　　我听到这些话，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我又回到灰雾里。

　　他坐在地上，不再挣扎。“你看到了吧？他们都知道你撑不住。你必须选一边——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吞了。”

　　我想起父亲。

　　那个在工作室自焚的男人，墙上写满符号，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我那时候以为他是疯了。现在我知道，他也是被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

　　我喊了一声：“爸！”

　　没回应。

　　我又喊，声音更大。

　　忽然，新铜钱震动起来。一道光从里面射出，化成几个字，漂浮在空中——是父亲的笔迹。

　　“信你自己。”

　　那三个字绕着我转了一圈，形成一个圈，把我护在里面。

　　我咬破舌尖，一口混着血的雾喷向那团黑影。

　　它尖叫。

　　不是人的声音，是几十种声音叠在一起，像从地底传来。黑影被裹住，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一点红芒，像快熄的炭火。

　　我以为赢了。

　　可就在这时，整个意识空间突然裂开。

　　地面塌陷，四周出现八个画面，快速旋转。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我——在实验室数钱的我，在墓道里杀人灭口的我，在裂缝前犹豫不决的我，在船上接过铜钱的我……

　　第八个画面里，那个穿中山装的“我”站在浪尖上，笑着抛出一枚刻字铜钱。

　　我明白了。

　　那个镜像不是敌人。

　　它是假的。

　　真正站在我对面的这个，才是从第一次循环开始就被剥离出来的那一半——贪欲、恐惧、背叛、求生本能，所有我不敢承认的东西。

　　它不是要杀我。

　　它是要回来。

　　我停下手。

　　金光不再压过去。

　　我看着那点红芒，低声说：“我不杀你。”

　　它不动。

　　“我要记住你。”

　　金光变了。不再是攻击，而是包裹，像一层膜轻轻覆上去。红芒颤了一下，没反抗。

　　现实中的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额头碰到地面。

　　手里还攥着铜钱。

　　它不再发烫，也不再闪金光。表面浮现一丝黑线，又慢慢转成一圈旋涡状的纹路，黑白交缠，缓缓转动。

　　火蝎子爬过来，伸手探我鼻息。

　　“还活着。”她说，声音哑了。

　　马三炮坐靠在碎石堆上，烟含在嘴里，没点。他看着我，低声说：“教授……撑住啊。”

　　老把头仍蹲着，旱烟杆轻敲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我睁不开眼。

　　但我知道我没输。

　　我也知道我没赢。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假装自己是干净的了。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抓住了地面的一小块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