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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道变黑吸·记忆博弈

  第200章:道变黑吸·记忆博弈

  我摔进黑暗,嘴里全是血。

  舌尖被咬破了,疼得脑子一震。手还在抖,死死抓着左胸口袋,铜钱贴着大腿嗡嗡响,像要钻进肉里。心跳和震动不对频了,慢半拍,又快一拍,乱得像废铁在桶里滚。

  “别松手!”我喊出来,声音哑了,没人接。

  四周空的,摸不到墙,也碰不着人。身体轻了,脚底没底,像是浮着,又像是往下掉。耳朵里开始吵,不是声音,是记忆在往外抽。

  火蝎子小时候被种蛊那天,她妈念的咒语从脑子里冒出来,一句一句往耳道里灌。接着是我爸写符号的炭笔声,咯吱咯吱,像老鼠啃骨头。还有那枚铜钱,买主倒下时溅血,边缘长牙咬合的声音——咔、咔、咔。

  这些都不是我想的,是它们自己蹦出来的。

  我抬手,用签字笔狠狠戳太阳穴。一下,两下,第三下才见血。血顺着脸滑下来,在脸颊上画了一道斜线。我凭着感觉抹开,指尖沾着血,在脸上划了个残符。

  父亲墙上那个符号的下半截。

  血符一成,脑里突然静了半秒。

  “文字即容器。”我想起来了。

  这四个字卡在喉咙口,像块石头。只要它还在,我就还没散。

  我撑着一口气,抬头看上面——如果还有上下的话。

  黑光柱还在转,中间悬着几个人影。李川的相机包裂了,底片飘出来,一张张自动显影。我看见六具骨架浮在光里,只有我的头还连着皮肉,眼眶已经开始褪色,眼皮一层层剥落。

  “它不吃人。”我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吃的是定义我们的东西。”

  话刚说完,旁边一道影子猛地抽搐。

  韩省一只手扒着岩缝,半个身子挂在边上。他右耳的助听器没了,人工眼球掉了一只,剩下那只眼眶黑洞洞的。他左手手套烧焦了,甩在地上。现在他用右手去碰光柱壁,手指刚挨上去,皮就没了,肉变黑,三秒不到,整根指头成了白骨。

  骨头上刻着字。

  是他盖过的公章内容,一个字都没少。

  “是‘概念吞噬’!”他吼,嗓子劈了,“它吞意义!吞身份!吞你靠什么活下来的名头!”

  我盯着那根白骨手指,脑子转得发烫。

  铜钱为什么长牙?因为它代表交易,代表价值。那东西吃了“值钱”这个概念,所以长出了嘴。

  现在这里也一样。

  它要吃掉我们是谁。

  李川漂在那边,相机碎了,碎片扎进他肩膀。他没动,眼睛睁着,但瞳孔不动。视网膜上印着画面:我一个人浮在黑渊里,周围全是燃烧的眼球,一颗接一颗炸开。

  卓玛双手死死堵住耳朵,可她的骨头在尖叫。

  她划破手掌,拿骨刀把血抹在腿骨上。血字刚成——“以记忆换生”——立刻蒸发。骨头裂开一条缝,里面爬出一条小蛇,黑的,细得像线。

  是火蝎子的蛊毒。

  连毒都能变成记忆载体了。

  “我的记忆……够换你出去。”

  声音来了。

  我猛地转头。

  火蝎子悬在光柱中央,身体几乎透明,像一层雾。锁骨那儿的蛇眼宝石全黑了,墨一样化开,往四面扩散。

  她抬起手,轻轻一扯。

  像是断了根线。

  我和她之间的连接,断了。

  “别忘了真相。”她说完,闭上眼。

  整个空间猛地一缩。

  黑光柱逆向旋转,符文重组,浮出四个古字:**记忆为祭**。

  吸力变了。

  之前是往外拉,现在是往中心压。所有人被甩向中间,骨头咔咔响。韩省的手臂从岩缝里弹出来,整个人翻滚着飞过去。李川的相机彻底炸了,碎片扎进他胸口,但他还在看,眼里只剩那幅画面。

  卓玛的骨刀断了,掌心血书消失。她耳朵流血,可她突然开口:

  “她没死。”她说,“她在等你醒来。”

  我没动。

  脸上的血符开始发烫,皮肉跟着颤。蛇眼宝石融进我手心的地方,热得像烙铁。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我血管里走,是火蝎子的记忆,一小段一小段往我脑子里塞。

  一段画面跳出来: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母亲把蛊种进她心脏。父亲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铜烟杆。她妈说:“活到四十,回寨焚化,不然变蛇。”父亲冲进来,被蛇咬中脖子,倒下去的时候,手还伸着,想碰她。

  火蝎子跪在地上,抱着父亲,哭不出声。

  这段记忆不属于我,但它现在是我的了。

  我张嘴,想叫她名字,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

  马三炮在我斜下方,嘴巴一张一合,没声音。他手里雷管不见了,可能是掉进裂缝了。他想喊,但喊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看着我。

  韩省飞过我身边,只剩一只手臂是完整的,其他部位都在脱落。他用残臂勾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下巴,对着虚空,嘴唇动着,像是要用牙在空气里刻字。

  但他没有手指了。

  李川的最后一张底片飘到我面前。

  上面是我,独自浮在黑光柱深处,面部左边血肉已经剥落,露出颧骨。右边还连着皮,但太阳穴裂开一道口子,血不停往外渗。我手里攥着那支签字笔,笔帽开了,铜钱露在外面,正剧烈震动。

  我的眼睛睁着。

  可眼白已经开始变黑。

  卓玛的骨语还在耳边:“她没死,她在等你醒来。”

  我抬起手,想碰那张底片。

  手指刚伸出,皮肤就开始脱落。

  一块一块,像纸灰。

  火蝎子的记忆继续往里灌。

  我又看到一幕:

  她在苗寨后山,蹲在焚化炉前。炉子是空的,但她知道那是给她准备的。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项圈,低声说:“我不想烧。”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家。

  记忆到这里断了。

  我喘不上气,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脑子里塞得太满。血符快熄了,脸上的线条开始模糊。我再用笔戳太阳穴,血流得更多,但没用了。

  意识在滑。

  我知道下一秒我会忘掉什么。

  可能是名字。

  可能是父亲的脸。

  可能是火蝎子最后吹的那声口哨。

  我咬紧牙,把签字笔插进口袋,抓住铜钱边缘。它烫得厉害,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我要记住一件事。

  只一件。

  蛇眼宝石不是钥匙。

  她是。

  她才是能打开一切的人。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嘴巴刚动,下半边脸的皮肉突然脱落,砸进黑暗里。

  嘴里全是血和灰。

  我漂着。

  不动。

  黑光柱还在转。

  远处,有一缕极淡的红光,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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