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内部分歧,卓玛读骨
雾的深处,那团暗影膨胀了一瞬,又缩回去,像是呼吸。
我没让相机在手里多停一秒,直接合上布罩,塞回李川怀里。他手指冰凉,抖得连带子都抓不住。
“看不清的东西,别让它占你脑子。”我说,笔帽磕了下太阳穴,铜钱内壁的齿痕硌进皮肉,疼得我眼眶一酸,“现在谁也别瞎猜。”
没人接话。赵阎王的手还贴在岩壁裂缝上,指节发白。他没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它跟着我们走。刚才那缝,离我们远了三步。”
马三炮猛地踹了脚地:“操!老子耳朵里的雷都快炸穿头了,你还说它在动?”
“不是动。”赵阎王说,“是等。”
“等啥?”贾算缩在梅厌生背后,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下,绿珠卡住不动,“等我替死第七次?等它认出我是谁?它知道我来过!它记得我!”
韩省突然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个方框,像盖章。他盯着掌心,眉头一跳:“印子没留下。可我明明盖了。”
林燕按着怀表,键按得越来越急,可秒针还是停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信号吞了。这一秒……不会来了。”
孙鹊左臂黏液还在渗,拉丝断开时啪一声轻响。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全是湿的。
“腺体在分泌。”她说,“我不确定是不是毒。”
“那就当是毒。”我重复了一遍,把笔帽重新插回口袋,“至少能用。”
火蝎子一直没松开我的手腕。她咬着草茎,哨子含在嘴里,只差一口气就能吹响。她看着我,眼神很轻,但我知道她在问:下一步?
我看向卓玛。
她蹲在地上,骨刀尖抵着手臂,想刻字,可皮肤泡得发白,刀刃一碰就滑。喉骨渗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梵文刺青烫得冒烟似的。她堵着耳朵,整个人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我蹲下来,取下笔帽,把铜钱齿痕对准她锁骨上的红痕:“翻译器还能撑三分钟。你说,我写。”
她抬头看我,眼白全是血丝。
我没移开视线:“你是我们唯一能听见死人说话的人。现在,让他们说点活人能听懂的。”
她嘴唇动了动,没声。
我把笔尖递过去:“用我的手。”
她伸手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另一只手猛地把骨刀扎进自己小臂。血涌出来,她不管,沾血的指尖在岩地上划——
“前……有骨。”
我立刻记下。
她喘了口气,喉骨“咯”地响了一声,血喷出来,溅在我袖口。她又划:
“断面……能读。”
梅厌生反应最快,已经蹲到最近一道裂缝前,手套沾血,手指抠进岩缝。他用力一掰,半截灰白指骨弹出来,横断面锯齿状,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咬断的。
卓玛爬过去,手指刚碰到骨头,整个人猛地一抽,像被电击。喉骨“咚”地撞在锁骨上,血喷得更高,梵文刺青由红转黑。
她张嘴,声音不是从喉咙出来的,像是磨碎了骨头挤出来的:
“死……还没到……”
顿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下。
“往前……有光……也有噬……”
最后一个字出口,她眼睛翻白,往后倒。孙鹊扑上去扶住她,手刚搭上肩,就被喷了一脸血。
“呕血了!”孙鹊喊,“心跳不稳!”
我没管她,低头看本子,写了五个字:“有光也有噬”。
马三炮第一个开口:“有光?操,总比在这鬼雾里瞎走强。雷响七次我都活着,还怕个‘噬’?”
“活人听死人话,等于自杀。”韩省冷笑,铜章在手里转了一圈,“一个哑巴女,靠骨头胡扯几句梦话,你就敢拿全队性命赌?沈闻青,你他妈是不是又忘了自己是谁雇的?”
我没看他:“你盖不了章了,韩专员。你的印,早就不作数了。”
他脸色一僵,手指捏紧铜章,边缘牙印更深。
李川往后退了半步,相机抱在胸前:“我……我想回去。这地方不对,照片拍不到真相,只能看到它想让我们看的……”
火蝎子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他膝盖一软。
“蛇比人诚实。”她咬碎草茎,吐掉,“骨也一样。你想跑,先问问你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换掉了。”
李川僵住。
贾算突然笑了一声,干得像砂纸摩擦:“她说得对……骨不会骗人。可听见骨语的人……会不会是下一个?”
没人接这话。
我合上本子,插回口袋:“前面有危险,也有出路。我们不是来逃命的,是来破命的。”
说完,我往前迈一步。
火蝎子跟上。
马三炮啐了口唾沫,拎着雷管包走过来。
赵阎王摸着岩壁,闭眼感知光线微变:“左偏七度,有温差。”
林燕抱着怀表,站在原地没动。
韩省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我拦住他:“你可以不走。但别挡路。”
他盯着我,助听器滋滋响着杂音:“你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三十年。”我说,“不差这一件。”
队伍终于动了。
七拐八绕,绳索忽然松了,李川差点摔进裂缝。我回头一看,结扣被人动过。
“谁解的?”
没人应。
照明灯接连灭了两盏,赵阎王的墨镜裂了条缝,他摸了摸,继续走。
第三次绕回原地时,我停了。
“有人在引错路。”
赵阎王闭眼,手指贴墙:“光线变了。有人在干扰方向。”
我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梅厌生身上。
他正低头整理背囊,手套染血,领口缝尸针晃了一下。
林燕怀表突然滴答快了一秒。
就在那一瞬,我看见她表盘反光里,梅厌生的手正悄悄割断背囊固定带。
我没声张。
走到他身边,蹲下系鞋带,顺手把笔帽塞进他口袋,压低声音:“缝嘴的人,最怕听见真话。你想封谁的口?”
他手指猛地一颤,缝尸针收回领口。
再起身时,队伍走得顺了些。
没人再搞小动作。
但没人说话。
每一步都踩在猜忌上,像走在薄冰上,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塌。
卓玛被孙鹊扶着,走得极慢。喉骨还在渗血,滴在锁骨,刺青颜色越来越深。她手臂上刻的字早就消失了,只有我本子上还留着那五个字:有光也有噬。
马三炮走在最外侧,匕首刮墙的声音断了又续。
火蝎子咬着新草茎,随时准备吹哨。
赵阎王闭眼引路,手贴岩壁,像盲人摸路。
我走在最前,笔帽轻响,太阳穴渗血,但握笔的手没抖。
雾还在。
脚印深浅不一,歪歪斜斜,像一群跋涉于梦魇边缘的盲者。
没人回头看。
也没人再提退出。
直到李川突然停下,指着前方雾中一块凸岩:
“那……是不是刚才我们刻过记号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