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金雕出猎
王山从家里出来,先拐去歪脖家。
歪脖正坐在门槛上搓麻绳,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
“山子哥,咋说?”
“走,上后山试试雕。”王山朝院里歪脖爹赵祥点点头,“叔,借东子使半天。”
赵祥摆摆手:“去呗,在家也是闲挠炕席。”
俩人出了门,王山又奔二柱子家去。
路上他心里还嘀咕,这二柱子自打松子死了之后好几天没露面,别是又蹽镇上去浪了吧?
正寻思着,远远就看见二柱子杵在家门口,手里好像还端着啥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二柱子右手胳膊上还架着灰不溜秋一团,仔细瞅是只鹰。
“卧槽,啥情况?”王山乐了,“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二柱子一见王山,脸上立马堆出笑:“山子!瞅瞅,哥们儿专门给你抓的,赔你那松子!”
那鹰个头不小,比松子大一圈,可精神头差远了,蔫头耷脑地站在二柱子胳膊上,眼皮子都快合上了,眼神涣散,哪有点鹰该有的杀气。
“咱哥俩还扯这些蛋蛋?”王山摇摇头,“一个破松子值当念叨好几天?你这鹰哪儿弄的?瞅着跟大力丸吃多了似的,咋萎靡不振的?”
“卖鹰的说了,新抓的都这样,得适应两天……”二柱子顺嘴秃噜出来,立马意识到说漏了,嘿嘿干笑两声,“那啥,反正是个心意!”
王山忍着笑:“多少钱买的?”
二柱子伸出两根手指头,嘚瑟地晃了晃:“两块!两块就能买个海东青!你还费劲巴拉开啥鹰棚拉啥网?直接掏钱多省事儿!”
王山这回真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行,柱子,你够意思。不过今儿个我带金雕去打猎,你跟去玩不?”
“去啊!”二柱子眼睛一亮,转身就要架着那鹰一起走。
“别!”王山赶紧拦住,“你这海东青困了,让它在家睡觉吧。这回可别瞎熬了,再熬死我可真没辙了。”
二柱子一想也是,麻溜儿把鹰端回屋。
路上王山说:“柱子,你那鹰我瞅着不像海东青。”
“那像啥?”
“像苍鹰。”
二柱子不乐意了:“你这话我不爱听!我那明明是鹰,你非说是苍蝇,这不骂人吗?”
王山翻个白眼:“老子说的是苍鹰!苍山的苍!哎算了,跟你这没文化的扯不清。你小子又让人坑了。”
到了家,王军已经把出猎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金雕精神头格外足,站在横杠上不停地倒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下扫。
王山架着金雕走,二柱子嘴闲不住,边走边白话。
“山子,昨儿夜里我跟刘振彪他们撵狼去了,真他娘费劲!跟军叔以前带队那会儿比差远了!”
王军在前头走着,头也没回:“黑灯瞎火的追啥,白搭。”
王山接话:“狼是过夜生活的,你拿个烧火棍就能撵上,那狼早绝种了。”
说着话到了砬子阵附近,下头是一大片荒草,草叶子都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这种地方野兔最爱,草密能藏身,地软好打洞,到处能看见草窠里兔子打的窟窿眼儿。
“爹,就这儿吧!”
王军四下瞅了瞅,点点头:“行。”
王山转向二柱子和歪脖,“你俩顺着这片草往前趟,就跟扫雷似的,一边走一边扑腾,瞅见了兔子就喊一嗓子。”
歪脖二话不说,从旁边撅了根枯树枝。
二柱子却挠挠头:“那直接牵村里狗来不就行了?狗鼻子灵,撵兔子比人强。”
王军笑了:“柱子,雕跟狗犯冲,狗一叫唤雕就炸毛。再说了,金雕没狗那么灵光,回头急眼了把狗当兔子挠了。”
“这活儿狗也能干,往后我打算正经训条赶杖的狗,得挑聪明胆大的,从小训。不过那是后话。”
二柱子撇撇嘴:“嘿,绕一圈不还是干狗的活儿?”
歪脖在一旁催:“赶紧的吧,听山子哥得了,你吭哧瘪肚的话真多。”
王山和王军爬上砬子边上一块高坡,这坡离歪脖他们趟草的地方得有两百多米。
居高临下,底下草丛里有个风吹草动都能瞅见。
金雕的眼睛毒,站得高看得远是天性。
王山架着金雕站在坡沿,手攥着鹰绊。
王军没看坡底下,眼睛一直盯着金雕。
“爹,你瞅啥呢?”
王军压低声音:“这回运气差不了。你看这雕,已经进入状态了。”
金雕脖子伸得笔直,脑袋小幅度地左右转动,黄眼珠子跟雷达似的扫视底下每一寸草丛。
它翅膀不像平时那么紧贴着身子,而是微微耷拉下来,肩关节那儿有点松,那是一种蓄力的姿势。
“这是个利索雕。”王军语气里带着赞许,“知道要干活了,精气神提起来了。”
王山心里有底了,现在就等兔子冒头。
底下草丛里,歪脖和二柱子一左一右,抡着棍子劈里啪啦地打草。
枯草叶子乱飞,惊起几只蚂蚱,扑棱棱往别处蹦。
趟了约莫半袋烟的工夫,二柱子突然扯嗓子喊:“兔子!兔子!卧槽蹽了!”
王山心头一紧,眼睛瞪得溜圆往底下扫,可草丛太密,啥也没瞅见。
但他胳膊上的金雕明显躁动起来,翅膀唰地张开,身子往前倾,要不是鹰绊拴着,直接就冲出去了。
王山没撒手,老话讲得好,不见兔子不撒鹰。
兔子这玩意儿,看着不大,贼精。
跑起来忽左忽右,一个急停拐弯,能把追它的细狗累炸肺。
金雕个体大,不如鹰那么零活儿,头一回出猎,得瞅准了再放。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二柱子指的那片草。
突然,草浪一分,一个灰黄色的影子蹿了出来,不是直线跑,而是之字形往前蹦。
“走你!”
王山把手往前一送,拉了鹰绊。
金雕几乎没有停顿,双腿一蹬大翅膀全力拍开,呼一声腾空而起。
但它没直接朝兔子俯冲,而是先猛地拔高,蹿到空中,然后翅膀一收,调整姿势,开始往下扎。
那兔子压根没抬头,只顾着在草丛里钻。
金雕的影子从天上投下来,飞快地掠过草地。
眼看就要扑到兔子头顶了,金雕双爪前伸,索命铁爪在日头底下闪着光。
千钧一发,那兔子看到了金雕的影子,居然没往前蹽,也没拐弯,而是两条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噌地往后倒弹起来!
这一下太出人意料,金雕是算着提前量俯冲的,爪子往前探,正好和往后蹦的兔子错开了。
兔子弹起的高度不低,它四脚朝天,后腿在空中乱蹬,其中一脚啪地踹在金雕尾巴上。
金雕被踹得一歪,翅膀乱了节奏,扑棱着往下落。
那兔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回草丛,三蹦两蹦就没影了。
“兔子瞪鹰啊!”王山在坡上看得真切,一拍大腿,“这金雕个头大,拐弯是笨了点儿!”
王军赶紧说:“快叫回来!头一回失手,别泄了气!”
王山嘬起嘴:“啧!啧啧!”
金雕在空中稳住身子,听见吆喝,兜了个小圈子往山坡上飞。
落回王山胳膊时,翅膀收得有些拖沓,眼神里透着股不服气的劲儿。
底下二柱子喊:“还赶不赶?”
“等会儿再说!”
王山从兜里掏出麻雀递到金雕嘴边,金雕瞅了瞅开始啄食麻雀。
王军则说:“挺好挺好,第一次放没跑了就是好事。”
王山手在金雕翅膀上抚摸着跟哄小孩儿似的,给金雕打气:“没事儿,抓不着没关系。不是回回都能考第一名,下回咱继续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