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回到家便架着鹞子往村后的地头去抓麻雀了，现在鹞子还不能解开绳让它去大抢，还是只能人鹰合作扁放。

　　他这一晌午没干别的，就专门找麻雀多的草窠子苞米秆子堆转悠。

　　鹞子也争气，扑出去一个准儿，抓了的麻雀都叫王山捏着脖子塞进布袋里。

　　来时候空空的袋子已经鼓鼓囊囊的了，装了二十多只麻雀。

　　回到家院子后，王山把鹞子放进屋里，主要是怕鹞子看到麻雀都让金雕吃了，鹞子心里承受不住。

　　金雕老远就听见动静了，脖子抻得老长，眼珠子盯着王山手里的布袋，翅膀根子微微张了张。

　　“急啥，够你吃的！”

　　王山蹲在金雕跟前，把布袋子口解开，伸手进去掏出一只麻雀。

　　第一只麻雀拿出来的时候，金雕喉咙里咕地响了一声，脑袋往前探，嘴壳子都张开了。

　　“瞅你这点出息。”

　　王山把麻雀往它嘴边一递，金雕脖子一伸一缩，麻雀就没了影儿，连根毛都没掉。

　　金雕嚼都没嚼，直接囫囵个儿咽了，眼睛还盯着王山的手。

　　“吃吧，今儿管够。”

　　王山一只接一只地往外掏，第二只，第三只……

　　金雕来者不拒，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有时候王山手递慢了，它还拿嘴壳子往前够，差点叨着王山手指头。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二十多只麻雀，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全进了金雕肚子。

　　到最后几只的时候，金雕吞咽的速度明显慢了，胸脯子那儿鼓鼓囊囊的，羽毛都撑开了缝。

　　等最后一只麻雀下肚，金雕仰着脖子打了个嗝，翅膀呼啦一下完全张开，浑身上下的毛都透着股舒坦劲儿。

　　王山伸手摸了摸金雕的胸脯子，开始对着金雕念叨。

　　“跟着哥混不亏吧？你在山上那会儿，十天半月也不定能吃上这么一顿饱的。风吹日晒，追个兔子撵得呼哧带喘，逮个山鸡还得提防黄皮子截胡。

　　往后你就踏实跟着我，肉管够，活儿嘛……看心情干。你就负责帅，哥负责喂，”

　　金雕歪着脑袋瞅他，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

　　王山起身去灶房，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清水，含了一大口在嘴里，走回金雕跟前。

　　噗！

　　金雕正眯着眼打盹呢，被王山噗一声喷了一头一脸的水珠子，吓得一激灵，翅膀猛地张开，差点从架子上蹦起来。

　　“别扑腾！给你洗洗，干净点儿精神。”

　　王山又含了口水，继续喷。

　　这回金雕没再躲，老老实实站着，任由水珠顺着羽毛往下淌。

　　金雕扑棱着翅膀开始清理毛羽，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

　　“这就对了，听话就有好日子过。”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王山就爬起来了。

　　他走到院里，金雕已经醒了，站在架子上正用嘴梳理翅膀根子的羽毛。

　　王山走过去，没像往常那样先喂食，而是直接解了它两只利爪上的硬绊。

　　皮绳一松，金雕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瞅自己光秃秃的爪子，又抬头看看王山，脚在横杠上挪了挪。

　　或许是还想着等下吃放纵餐，金雕居然没有逃跑，还向王山那边靠了一下。

　　王山心里有底了，他伸手架着金雕往屋里走。

　　王军正在灶坑前捅火，见王山架着没拴绳的金雕进来，手里的烧火棍停了停。

　　“绳子解了？”

　　“解了，试试它心思。”

　　王山说着，把金雕放在靠墙的柜子顶上。

　　王山自己退到屋门口，从裤兜里摸出只麻雀。

　　他站定了，吸了口气，眼睛盯着柜子顶上的金雕，嘴唇一嘬：“啧！啧啧！”

　　金雕正低头用嘴啄柜子面上的木纹，听见声音，脑袋唰地抬起来，目光扎在王山手里那只麻雀上。

　　它顿了一下，随即两条腿在柜子面上一蹬，翅膀呼啦展开，直接从柜子顶上扑了下来。

　　屋里窄巴，金雕翅膀全张开都快碰到房顶柱子了，但它飞得又稳又准，带着一股风冲到王山跟前。

　　翅膀往后一收，爪子伸出，稳稳的地落在了鹰袖上。

　　随着胳膊一沉，王山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把麻雀递到金雕嘴边，金雕一口叼住，开始享用美食。

　　“爹，瞅见没？成了！”

　　王山扭头冲着灶房喊，嘴角咧到耳根子。

　　王军围金雕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金雕的背羽，点点头：“是像那么回事了。不过屋里头不算数，到院里再试试，隔着远点儿叫。”

　　王山架着金雕来到院子当间，把它放回架子上。

　　他自己捏着只麻雀，退到院门口外边去了。

　　从鹰架到王山站立的位置差不多有小二十米，中间还隔着柴火堆还有一颗树。

　　树梢上有麻雀在跳，天上还有几只黑老鸹飞过。

　　王山深吸一口气，心里念叨，是骡子是马，就这一哆嗦了。

　　他举起手里的麻雀，朝着金雕的方向，嘬起嘴吆喝：“啧！啧啧！”

　　金雕听见吆喝，脑袋猛地转过来，它没像在屋里那样立刻起飞，而是左右摆了摆头。

　　黄眼珠子先是看了看王山，又扫了扫院子上空飞过的老鸹，最后才重新定在王山手上。

　　王山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这玩意儿在外头心思活了？

　　还没等他再出声，金雕动了！

　　两只大翅膀全力张开，干拔起飞，然后在空中划了个弧线。

　　那架势，真叫一个带派！

　　晨光刚照进院中，金光正好打在金雕展开的翅膀上，褐色的羽毛边缘像镶了道金边。

　　王山站在院子外边，胳膊平举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大家伙。

　　十五米、十米、五米……

　　眼看那钩子似的利爪就要抓到王山脸上了，金雕翅膀猛地向后一拢，几乎竖了起来，整个身子往下一沉，爪子精准地扣住了鹰袖。

　　冲击力压得王山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了之后心里头敞亮了。

　　“好雕！真给你爹长脸！”

　　王山把麻雀喂给金雕，空出来的左手狠狠撸了两把金雕的翅膀。

　　金雕吞了麻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翅膀抖了抖，眼神比刚才温顺了不少。

　　王军走到了院门口，脸上堆笑：“我看差不离了。再处处，培养培养感情，就能到地里试试水了。”

　　王山架着金雕往院里走，“还培养啥？我看现在就行。”

　　人和鹰处久了，是能有默契，随叫随到不越狱，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出猎的时候，猎人啥时候放鹰，鹰啥时候下爪子扑猎物，这里头都有讲究，差一点儿都白搭。

　　到野地里试，不光是为了开张见红，最主要的是得摸摸金雕还剩多少野性。

　　野性太足，逮着兔子兴许就蹽没影了，再也不回来。

　　野性要是磨没了，一心啃老不想抓猎物，那养着也是白费粮食。

　　就得在它的野性和亲人性中间找个平衡，让这大雕既记得自己是天空的霸王，又认得清谁才是给它肉吃的爷。

　　王军拿了根儿棍子，准备一起出门：“那我跟着你去，我给你赶杖。”

　　“你跟着去看看就行了，我去找歪脖和二柱子赶杖，你在旁边指导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