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山卖肉
王山扭头看向歪脖,咧嘴一乐:“你小子幸亏是脑袋往天上歪,要不非得天天瞅大姑娘小媳妇不可。”
“你瞅你说的是啥话,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歪脖被说得脸都红了,他避开王山的眼神,没成想又和二柱子对上了。
“闷骚玩意儿。”二柱子瞥了他一眼,继续蹲着看王山开膛破肚。
“我咋从来没见过你上手剥皮呢?啥时候跟你爹学的这一手?”
王山呵呵一笑:“老子的绝活多着呢,往后你慢慢学着就是了。”
他说着把刀顺着狍子的皮炎子旁边一划拉,绕着那话儿走刀。狍子皮应声而开,一条白线顺着腹部往上延伸。
二柱子今年也十九了,虽说进过山,可剖膛开肚扒皮这种活儿还真没干过,看啥都觉着新鲜。
“刀口往上是不是怕把肠子啥的捅破了?”
王山手上不停,刀已经行到狍子胸腔处了。他用刀尖挑下一撮毛,“你瞅这毛都是往外长的,要是刀子往里头走,毛该把肉给污染了。当然你说的也在理,刀口往上确实不容易挑破肠子。”
王山顺着皮用刀尖慢慢划拉,皮和肉渐渐分开,肉还冒着热气呢。
噗!
一股难闻的脏器味儿喷了出来,王山赶紧偏头躲开。
胸腔里已经胀气了,他加快速度把胸腔肌肉层拉开。
“这还冒热气呢!”歪脖拿出个袋子,准备装内脏。
二柱子一瞪眼:“你干啥?”
“这心肝肺啥的不要了?”
二柱子一脸嫌弃:“你个棒槌,懂不懂规矩?内脏这是孝敬山神爷的!咱们费劲巴啦地掏肚子,不就是为了减轻分量嘛。”
“你好好跟他说,他头回进山哪懂这些规矩。”王山说话就和气多了,他笑着对歪脖解释:“这是给山神爷的,也是给刚才那只猞猁留的。”
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狼嚎,歪脖吓得一哆嗦。
王山又说:“别怕,狼啊猞猁啊,眼馋的是狍子,不是你。”
开膛破肚之后,王山把狍子往一边倾斜,将肚子里的东西往外扒拉。他拽住肠子下半截那一大坨使劲往外扯,时不时还发出“啊哈”的使劲声。
内脏和肉筋膜连在一块儿,撕扯下来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二柱子在一旁看得入神,这会儿他也看出门道来了——原来从皮炎子那开始划拉,绕开那话儿走刀,现在撕扯肠子的时候直接沿着刀口走,肉一点都没弄脏。
“哎呀妈呀,山子,你藏得够深啊!有这手艺不早露一手,让刘强再嘚瑟!”
“哥们这叫深藏不露懂不懂?”
王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内脏都摘干净,又开始处理那只小狍子。
歪脖在一旁看得直咂嘴:“我瞅着都疼,你说狍子现在还能觉着疼不?”
“你咋不说给狍子打个麻药呢?我说老歪你咋净说小孩话?脑袋歪了连脑子也不好使了?”二柱子开口就呛他,歪脖也不急眼。
王山咳嗽一声,说:“柱子,你把狍子波灵盖下边那截小腿卸下来,等会儿带走还有大用场。”
“干啥用?这玩意儿上头又没肉。”
王山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听我的准没错,回头我做个玩意儿,那东西比哨子好使,专门催情的,狍子闻了嘎嘎上头。”
“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私货?都说传帮带,大军叔是一点都不往外传啊!”
看了看日头,眼看就要晌午了,地里路上人少,王山决定直接绕小道去镇上。
镇上离屯子也就五里地,就是扛着狍子有点遭罪。
王山扛起那只小狍子,约莫四十来斤,虽说不太重,可负重下山还是够呛。
再看二柱子,扛着大公狍子一溜小跑,跟没事人似的。
二柱子身子骨是结实,可王山还是忍不住提醒:“柱子,路还长着呢,你特娘慢着点,别待会吐白沫子了。”
歪脖提着四条后腿笑道:“你瞅柱子跟头牲口似的,哪能吐白沫子。”
“你们啊,还年轻,男人嘛,重要的是耐力。”
转眼到了砬子阵,屯子北边有条羊肠小道直通镇上。
“老歪,你把蹄子埋在鹰棚旁边的土里,后晌咱们再弄点树枝叶子把棚子搭一下。”
“你们走吧。”
“回去见了我爹我娘知道咋说不?”
歪脖回道:“撵野猪去了。”
分别后,王山和二柱子顺着羊肠小道往镇上去。
二柱子心眼活泛,他猜王山家以前没少走黑市,今天既然把自己也带上了,往后指定能常干。
“山子,你爹以前打了货都卖哪儿了?”
“俺爹要有那心思,现在家里也不至于欠一屁股债。”
“你看你又装。”
走了约莫三里地,二柱子肩膀有点吃不住劲了,换了个肩扛。
不过到底是个壮实汉子,他咬咬牙硬是撑到了镇子边上。
王山肩膀也有些发酸,好在扛的是小狍子。
他们这些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进了镇子,王山径直拐进一家山货铺子,进门看见个老头正在给毛驴套车。
“四叔,要出门啊!”
老头看见他们背的狍子愣了一下,赶紧把大门关上了。
“你们哪个屯子的?”
“四叔,现在收狍子肉啥价?”
老头叫赵四,是镇上收山货的,也常私下收些野味往城里倒腾。
赵四看是俩毛头小子,本想压价一斤肉给个七毛八毛的。可一瞧狍子肚子上的刀口,顿时收了压价的心思。
“这活儿干得漂亮。那啥,我估个价吧,现在狍子肉一块钱一斤,你这俩狍子估计能出六七十斤肉,骨头不算钱。”
王山上辈子跟这老家伙打过交道,知道狍子的大概行情,一块钱还算公道。
“那皮子呢?”
赵四在大狍子身上检查了一遍,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又去翻弄小狍子,这小狍子身上的毛病就多了。
“狍子皮给你算十三块得了。皮下来是一个价,皮在肉上又是一个价。再说你这小狍子皮糟践了。”
王山搓搓手:“叔,这么着,我也不磨叽,小狍子确实差点意思。俩狍子皮算十五,肉按七十斤算。咱爷俩头回打交道,往后处长了看!”
“行,痛快!我也不计较那块儿八毛的。”赵四转身进院拿钱。
二柱子凑到王山耳边小声嘀咕:“你小子轻车熟路的,还特么说以前没干过。有这好事往后还往生产队交个屁,都往这儿送!”
“悄声的吧,瞅你那没见识的样儿。”
赵四从屋里出来,把钱递给王山。
“四叔,回头咱爷俩再唠!”
王山走出院子,抽出十块钱拍在二柱子手上。
“这钱你拿着,等我家渡过这个难关,该咋算咋算。”
二柱子把钱推回去:“你这干啥?都说帮忙了,钱你留着赶紧拿回家。”
王山又推让两次:“你也别嫌少,等我渡过这个坎,再进山的时候,你拿大头找补回来。”
“说啥呢,咱哥们还用说这个?你回头教教我咋下刀,你玩刀这么溜。”
二柱子又把钱推给王山,这次王山也没客气,直接把钱揣回兜里。
俩人原路返回,在村外河边洗了洗胳膊上的血,把衣裳也用水冲了冲,光着膀子往回走。
小伙子们聊天无非两个话题,打猎和女人。二柱子问:“你跟二妮的事儿咋样了?啥时候定亲?”
“定啥啊,吹了。”
“啥?”二柱子一愣,“二妮跟你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