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既当又立
天刚蒙蒙亮,生产队的锣声就敲得震天响。砬子屯秋收大会战,正式来开了序幕。
王山听到锣声起来后翻了一个身,骂骂咧咧:“敲你大爷,一大清早的吵吵啥?”
“山子,麻溜走啦!”
院子外边传来王大满的声音,王山这才缓过劲儿来,原来是上工了。
王山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衣裳到了院子里,天上还泛着鱼肚白。
一大早就起来当牛马,命真苦。
“山子,你拎上镐头咱赶紧走,等会去晚了又得听人嘚嘚。”
王军拿着烟袋锅子先出门了,王山到旁边小屋里拿出了镐头跟了出去。
路上根本没几个人,都在家里磨蹭呢,吃大锅饭也不用谈啥积极性。
要说积极性高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敲锣的王良。
王良是王山的大伯,第一生产队的队长,他早就来到地边上杵着了。
王良身边还站着他俩儿子,个高的叫王超美,个低点儿的叫王超英。
“二军啊!”
王良往前走了两步,递给王军一根儿卷烟,语气关怀:“这胳膊咋整的,听咱娘说掏鸟窝摔的?好点儿没?”
王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站在一边不想说话,看向俩侄子,“超英超美赶紧擦擦眼角眵目糊,这还迷瞪呢?”
王良看着王军背影,笑着说:“往后注点意,别老捅咕那些鹰啊鸽子的。”
王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王良的右手,从烟盒里捏出一根儿烟。
“大爷,我也整一根儿提提神。”
王良一把将王山的手扒拉开,瞪着眼说:“你小子长没长心?你爹都这德行了,还惦记抽烟?”
“我这不是提提神好干活,给您长脸嘛!”
“边拉待着去。”
王良直接把烟盒装进了口袋里,转身往旁边去组织人了。
“大爷你……你大爷……可真行!给我一根儿呗!”
王山看向王超美,吐槽:“瞅你爹抠搜的。”
“得了吧,我这亲儿子都没捞着。”王超美蹲在了地边上打哈欠。
社员都到了之后,王良开始派活儿。
他站在高处讲话,下边老娘们开小会儿。
“军子,胳膊咋样了?你咋还来地里了?”
“也是的,回家养着呗,你这在苞米地里转悠,再磕着碰着犯不上。”
王良皱起眉头看向人群中的妇女,喊道:“大屁股和大白话,你俩嘚啵啥呢?消停会儿!”
大屁股叫于巧,因为腚盘子大落了一个大屁股的外号,小一辈的人都叫她大屁股姨。
大白话叫孙丽娟,是村里的大喇叭,她比村里的狗还灵,一有啥风吹草动全村就知道了。
“队长啊,地里活儿再紧,也不能使唤独臂人啊!”大白话咋呼了一声。
孙桂枝立刻呛呛了一句:“大白话你放啥罗圈屁!俺家军子胳膊伤了又不是掉了!”
王良咳嗽了一声,大喊:“都听我说!老娘们儿全去掰苞米,老爷们扛包!记分员统计好喽!”
安排完地里的活儿后,王良这才看向王军,满怀深情的说:“二军啊,你这胳膊伤了要不回吧,我给你批假,你这上工我也不好算工分...”
“爹,你回吧,这回我大爷说得对。”
“我就不爱听你小子搭茬!”王良瞪了王山一下。
王军回道:“不碍事,还有个膀子能使,我掰苞米去。”
此话一出,王良嘴角上扬,用力的咳嗽了一声:“大伙儿听见没?二军要求带伤下地!俺们老王家的种就是硬气,重伤不下火线,这觉悟!”
他看向王军,又说:“那行,你到西边地里掰苞米吧!那就一只手将就将就!”
王山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跟明镜似得,王良这假模假式的样子,又当又立,看着就膈应。
王山转身往苞米地去了,看到王超美拿着本子在晃悠。
王良打着唯才是用的口号,专才专用,王超美上过初中,当了记分员。
王超英被他培养成了司机,开拖拉机。
这活儿别人也没法说啥,毕竟少有人会。
王强拿着袋子进了苞米地里,听到旁边一堆老娘们在聊天打屁。
“哎呦妈呀,大屁股你咋坐下了?人家王军单手都下地了,队长瞅见不得捶你腚!”
“捶呗,队长来了我一腚坐瘫他!”
大白话和大屁股在苞米地里摆烂,王山捏住鼻子咳嗽了一声,喊道:“队长!这溜苞米让大炮卵子拱了,您快来瞅瞅!”
大屁股麻溜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有模有样的开始掰苞米棒子。
王山忍着笑着往旁边去了,串了一会儿来到二柱子身边。
“柱子,咱俩搭伙扛包。”
“山子,老叔肩膀咋样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今年冬天不废了?”
王山指着地边的一袋儿苞米,他和二柱子一起搭把手抬了起来。
苞米袋子悠到了空中,王山直接把袋子送到了二柱子的肩膀上。
“哎呦妈呀!你小子真行,我以为你扛呢!”
王山拍拍二柱子的肩膀,说:“你这身板跟熊瞎子似的,不扛包白瞎了。”
王山抱着一个小点儿袋子往低头外边去了,虽然刚才王良做站前动员挺唬人,其实苞米地里的人都在摆烂。
但是摆烂也是有讲究的,就是大家伙儿的进度要一样。
干了两个多钟头后,王山拉着二柱子往旁边没人地方溜号去了。
“山子,啥事?”
“我打算进山,你跟不?”
二柱子明白这是想进山打围,他小声嘀咕:“军叔都伤那样了,还咋进山?”
“你脑袋让门挤了?咱自己拉队伍!咋的,怂了?”
“谁怂谁是瘪羔子!”
二柱子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也发怵,他们十八九郎当岁的,跟着老炮手后边放羊还行,要是自己挑大梁莽老林子那是九死一生。
先不说能不能打到猎物,要是一个不小心踩到夹子上了,腿都给干废了,只有被狼啃的份儿。
“你要打啥?”二柱子问。
王山一脸无语:“瞅瞅,还是尿裤子了。”
“滚犊子!”二柱子翻了一个白眼。
“昨儿我在林子边听见狍子叫春了,整狍子去。”
二柱子一听松了口气,林子边干狍子危险系数低一些,只要不仅深山老林子就问题不大。
“整得这么邪乎,我以为你要怼熊瞎子呢!”
王山翻了一个白眼,打围这事儿他一个人还真搞不定,主要是往外背肉太费劲了。
俩人合计好之后,便开始行动了。
“那我喊了?!”
“整!我这就扑棱!”
王山慌张的大喊:“哎呀妈呀!炮卵子下山拱地啦!快来人啊!”
王山踩倒苞米杆子往女人堆儿那边跑,二柱子则是在后边地里撞倒苞米杆子,制造出野猪进地里的假象。
王山到底是影帝的演技,老娘们们也不管真假,反正就往低头外边跑。
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秋收时候野猪下山闹。
大屁股一边跑一边回头:“山子!真的假的?吓死个人!”
大白话一巴掌拍在了大屁股的腚上,说:“管它真假,这半晌不用干活了!”
王山赶紧说:“那还能有假?炮卵子在后头打滚呢,不信你们瞅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