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米地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开始往外跑，有点像防空演练，虽说气氛有点小紧张，但都还是有说有笑。

　　很快地头聚集了好多村民，大家开始往村后靠拢。

　　王良皱起眉喊：“谁瞅见炮卵子进地了？咋咋呼呼的？”

　　“我瞅见了！那炮卵子在地里可劲儿拱呢，鼻子拱出老大的坑！”

　　大白话突然站了出来，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王山直接愣在了原地，他这个始作俑者都不用找帮手，这些妇女就开始了。

　　尤其是大白话，那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队长啊，你是不知道那炮卵子多大个儿，獠牙都支棱出来了，腚盘儿比大屁股的还肥实！”

　　顿时人群里笑开了锅，一队地里这边出现大炮卵子的事儿很快传到了二队。

　　二队那边也有样学样，社员纷纷往村外跑去。

　　原本集体秋收，现在成了茶话会，村民凑在一起三五成群的聊天。

　　王良站了出来，说：“超美，你去找书记过来，就说地里来了一群炮卵子，叫民兵队拿家伙来赶仗，这地里的活儿不能停。”

　　王山站了出来，问：“大爷，那这半晌干不成活儿，是不是就先散了。”

　　“散了吧散了吧。”

　　虽说散了，但是很多人还没有走，蹲在村口聊天打屁。

　　王山给二柱子使个眼色，二柱子立刻明白了，转头回去抄家伙了。

　　歪脖从树下走了出来，嘿嘿直笑：“山子哥，等会儿还去摸蝲蛄不？”

　　王山摇摇头：“不去，俺们上山搭鹰棚。”

　　“那我也跟着去玩儿。”

　　“你不怕撞见野猪？”

　　歪脖嘿嘿一笑：“这不有你在嘛！”

　　王山猜出来了，看来这歪脖知道是王山和二柱子玩的把戏了。

　　歪脖老爹赵祥走了过来，拉着歪脖说：“回家去，野猪下山了别瞎晃悠。”

　　王山立刻说：“叔，别着急，到砬子阵那边搭鹰棚，俺爹也去，没事儿。”

　　赵祥闲着也是闲着，他心想有人能带歪脖玩也好，歪脖都十八了一直孤零零的。

　　“那行，我也跟着去转转。”

　　王强扛着镐头和歪脖走在前边，王军和赵祥在后边聊着。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砬子阵，这边石头林立，视野开阔，放眼望去还能看到屯子里的人们。

　　“喂！喂！咳咳！”

　　“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炮卵子下山了，民兵队进地里赶仗，一队二队各出五个人帮忙！”

　　村部喇叭的声音在山坳里回响。

　　赵祥倒背着手，叼着烟，眯着眼说：“今年这也是怪了，越是忙的时候越是闹腾。”

　　王山回头看了一眼屯子，又看看高耸的悬崖，他走到低凹处蹲下抬头看向高空。

　　“爹，就在这挖坑算了。”

　　他选的地方不是最好的，故意为之，叫老爹来是给老爹宽心的，得让老爹有发挥余地。

　　王军咳嗽了一声，回头看了一下，说：“这地方是地，但是不好下鹰拐子，靠西边去点儿，那边稍微平乎点儿。”

　　“要不还得请爹你来！”

　　王山走到旁边稍微平坦点儿的地方，往手心呸了一下，抬起镐头开始刨了。

　　鹰拐子是个T形木，是拴鸽子的工具。

　　现在是刨出个深坑，在深坑上边搭棚子，棚子就是掩鹰耳目，人在棚子里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鹰在天空往下扑鸽子的时候，瞅准时机用鹰网拉。

　　王山吭哧吭哧刨了一会儿，歪脖要拿铁锹去铲土，赵祥立刻抢过了铁锹。

　　“叔，你这也太把老歪当个宝了，哪哪都护着。”

　　说话间，远处传来二柱子的喊声。

　　“山子，你狗日的鼓捣啥呢？”

　　二柱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喊着：“村部喇叭让找人去赶猪，你去不去？”

　　“你来得正好！”

　　王山把铁锹递给了二柱子，“帮我挖坑。”

　　王军和赵祥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二柱子可是顶好的劳动力。

　　王山刨着坑，二柱子往外扬土。

　　歪脖跟着王军去捡树枝子了，大家分工合作条理清晰。

　　王山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人少，没人能注意到他们。

　　“爹，你先下山吧，等会儿我来搭棚子，这活儿都明白了，你回去看看俺娘，你也该熬草药喝了。”

　　二柱子头也不回的说：“叔你们赶紧下去吧，你们在俺们几个开个玩笑都放不开。”

　　“小瘪犊子，花花肠子挺多。”

　　王军朝着赵祥摆摆手，说：“咱走，你们早点回来。”

　　二柱子看了一眼歪脖，问：“老歪，你咋还在这杵着？”

　　“啊？我跟着你们玩儿啊！”

　　二柱子回头看向王山，意思很明显，不想带着歪脖玩，觉得他碍事。

　　王山把铁锹扔了，坐在坑里说：“老歪跟着一起去，至少能放个风啥的，人多力量大。”

　　“你这玩意看路都费劲……”

　　王山打断了二柱子的话，问：“家伙都带来了嘛？”

　　“藏沟里了。”

　　“行，这是咱哥仨头一回拉队伍进山，咱丑话说在前头。”

　　王山之所以选择这二位兄弟，主要还是考虑人员配置的问题，二柱子信得过，这兄弟靠谱。

　　歪脖能够打个策应放风啥的，人品肯定也是没话说。

　　但是进山打猎不光靠人品，还要看胆量。

　　“山子，你跟老娘们一样磨叽，有屁快放别磨叽。”二柱子催促。

　　“行，老子给你划拉划拉道。”王山竖起一根儿手指头，“头一件事儿，咱哥仨这趟进山，我要拿大头，不为别的，我太缺钱了。”

　　“我知道你家出事了，我没打算要东西。”二柱子说。

　　歪脖扭过身子说：“我也不要，回头你带我放山就行，嘿嘿。”

　　二柱子呵呵笑了：“老歪你放屁都费劲，还放山，就你这样还想娶媳妇？”

　　歪脖执着于放山，是因为砬子屯这边男人到了十八之后要放山，放山挖的人参越多，大姑娘才喜欢。

　　二柱子言辞里有点瞧不上歪脖，这是团队进山打猎的大忌。

　　王山咳嗽了一声，说：“这第二条，说不好听的，哥几个的命都是拴在对方裤腰带上的。要是进山碰见个狼啊熊啊啥的，到见真章的时候，别他妈拉了尿了的不往上冲，那就把哥们给坑了。”

　　话说到这的时候，歪脖有点发怵了，他从来没打过围不知道水深水浅。

　　“山子哥，你说得我心扑腾扑腾跳，我娘还瘫在床上，这……”

　　二柱子拍了一下歪脖的肩膀，解释：“你听他胡咧咧，意思就是上山别怂，遇到事儿别跑。咱不是有枪嘛！”

　　王山继续说：“第三，嘴巴都给我严实点儿，别跟老娘们似的瞎嘚嘚。要是打到狍子了，直接走黑市儿。”

　　“啥？！”

　　二柱子和歪脖同时一惊，打了大型猎物再怎么着也会有动静，下山也会约到人，怎么能瞒得住。

　　王山嘴角上扬，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怕啥，这边不是有人在地里赶仗找野猪？就算有人发现了血迹，那也是民兵队的人干的。”

　　二柱子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小子鬼道啊，你别整得这么吓人，你家要是真揭不开锅了，到俺家吃去。”

　　王山看向歪脖，问：“你要是想好就跟俺们一起走，一起走了就不能秃露反帐。”

　　歪脖想也没想，说：“谁秃露反帐生孩子没皮炎子！”

　　王山笑了：“拿家伙进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