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和舅舅喝酒
晌午随便对付了一口,下午班车过来的时候娘俩坐上车了。
回去的时候就快多了,只一个钟头就到了镇上。
王山直奔林场去了,今天把所有的账目都平了。
到了林场办公室后,恰好碰到孙茂才,他是孙卫东的二小子,今年十七了,在林场里混。
“姑,病看的咋样了?”
“没花几个钱,先吃吃吧,也不知道那药有没有用。”孙桂枝回道。
王山说:“镇上那大夫给你开一堆贵药,顶用了吗?这回事儿准成。”
说着话王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迎春,抠出一根儿甩给了孙茂才。
“不抽不抽。”
王山划拉着洋火自顾自的点上,拉着孙茂才往拐角去了,又递给他一根儿烟。
“咋的,嫌哥这烟不上档次啊?”
“等下让我爹瞅见,又得挨呲儿。”
“抽吧!都十七的大小伙子了,该学着整两口了。老爷们儿不抽烟,走路都没派头,哪家姑娘能稀罕?”
“不是……你心咋这么大呢?家里不是欠着一屁股债吗,你还有闲钱买烟抽。”
哥俩在墙角扯七扯八,一根烟的功夫之后才进了办公室。
王山找到孙卫东,说:“大舅啊,这都到您地盘上了,咋的不得管你外甥一顿饭啊?”
“扯犊子!”孙卫东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你哪次来,我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喝?”
“火气这么大啊!”王山拉着他娘就往门外走,“走了走了,心哇凉哇凉的。”
“别跟你舅没正形,赶紧的,说正事儿。”孙桂枝笑着把王山推了过去。
王山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条红色的长白山香烟。
“舅,多的我也拿不出手!前些天在山里走了点儿小运,头一个就想着来孝敬您!”
孙卫东明显怔了一下,这红条的长白山,那一般都是场里领导才抽的。
“你小子……发啥横财了?”
“不是外甥瞒着您,山神爷托梦了,这事儿不能往外咧咧。”
孙茂才在一旁笑了:“不是挖着棒槌(人参)了吧?”
“哥们儿是靠这个吃饭的!”王山比了个打枪的手势。
孙卫东看着烟,心里热乎了。这外甥看着吊儿郎当,心里其实有数,知道孝顺。
他直接撕开红色包装盒,从里边拿出两包烟,拍在王山手上。
“拿回去给你爹抽,他胳膊不得劲,别老鼓捣那烟袋锅子了,这玩意儿方便。”
“那我可真不跟您客气了!”
王山麻溜儿把烟揣兜里,出了门塞给孙茂才。
天快擦黑的时候他们从林场出来回到了孙卫东家,孙卫东媳妇刘梅赶紧张罗饭菜。
那句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梅也是心善的很。
孙卫东那么接济王山一家,刘梅愣是没说一个不字。
“茂才,去把你二叔叫来,晚上一块儿喝点。”
孙卫东知道他大姐过来是要把借钱的事了了,他把钱拿了出来,原封不动地拍在大姐手上。
孙桂枝当着刘梅的面儿点出八十块,“梅啊,这钱你收着,姐就不算利息了。今年要是没你们两口子帮衬,俺家这日子……早就散架了。”
“姐,你留着用呗,不急。”
刘梅将钱往回推,孙桂枝直接把钱塞进了刘梅的口袋里。
孙卫东一把薅住王山问:“你在山上到底打着啥玩意儿了?也不跟你舅嘚瑟嘚瑟。”
“那哪行啊!二舅还没到呢,主角儿不得齐了才能开戏?”
孙卫东笑了:“你这损色!”
不一会儿,孙茂才提着两瓶酒进门了,孙卫国在后边跟着过来了。
“姐,今天去县里,大夫咋说的?”
孙桂枝也没说去看的是个小诊所,怕两个弟弟怪王山乱做主。
“开了点药,先吃着看看。”
孙卫东和孙卫国都是老烟枪,屋里很快烟雾缭绕,王山赶紧拉着两个舅舅往院子里去。
“大夫说了,俺娘这是气管的毛病,不能闻烟味儿,得多呼吸新鲜空气。”
孙卫东一听立刻吆喝:“茂才!把你那屋炕收拾出来,咱们上你那屋喝去!”
孙桂枝从屋里走出来,拿着四十块钱递给孙卫国。
孙卫国一看赶紧推回去:“姐,你拿着用,我不急。”
“你们用钱的地方也多,赶紧收着,回去也好跟弟妹有个交待。”
孙卫国收了钱,疑惑地问:“咋了,你们在山里……碰着货了?”
也难怪他这么问,这年头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多半是靠山吃山。
王山吐口烟,没吱声,脸上却写满了你猜。
孙卫国看出来了,笑了:“山子,你真上山了?”
孙卫国性子斯文,孙卫东可是个能动手绝不吵吵的主儿。
砰!
孙卫东轻踢了王山一脚:“你这小子,憋得够呛吧?人齐了,赶紧进屋上炕,跟我们好好嘚瑟嘚瑟。”
进到孙茂才房间,炕上已经摆了个小方桌,花生米、凉拌黄瓜已经摆上了。
“二舅,孝敬您的!”
王山掏出一条红色长白山,放在孙卫国面前,那架势,颇有几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得意。
孙卫国看到烟也是一愣,平时他指定也不抽红长白山,口粮烟也就是迎春。
“山子,你到底打着啥了?这么神气……可不能乱花钱啊!你不攒钱娶媳妇了?”
“二舅您就踏实收着,慢慢抽。”
孙茂才把酒瓶打开,拿几个喝茶的搪瓷缸子倒上酒。
王山知道俩舅舅的脾气,喝酒不能让人劝。
正好这时,刘梅端着一盆炖好的鱼进来了。
王山把缸子举起来,对着二位舅舅说:“趁还没喝迷糊,我先说两句实在的。”
孙卫东和孙卫国对视一眼,哈哈笑了。
“舅,今年要是没你们帮衬,俺家还不知道是个啥光景。别的就不多说了,都在这酒里了!”
孙卫东和孙卫国有些动容,都说男人长大是一瞬间的事,前几天去砬子屯看王山,还没这感觉。
“喝吧喝吧,喝了赶紧说说你到底打着啥了。尽量照实了说啊!”孙卫东一抬手,把酒闷了。
王山咂咂嘴,抽出一根迎春点上,吐了口烟圈:“这回啊,是山神爷给俺王家一条活路。我先是在俺们村后山,撂倒了四个狍子。”
“咋没听你们村有人念叨呢?”孙茂才在一旁插嘴。
“你听着啥信儿了?”
“就听说你们村有三个小子,让老虎崽子给收拾惨了。”
王山一拍桌子,嘿嘿一笑:“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撂倒四个狍子之后,又怼死一个老虎崽子。”
孙卫东拿起酒瓶给王山又添了点酒:“来,再多喝点儿。待会儿你是不是该说,连熊瞎子和东北虎都让你一锅端了?”
“舅,我真没扒瞎!不然我这钱哪来的?也就跟您二位我才敢说,你们指定不能去举报我。”
孙茂才在一旁插了句:“不是你们村那三人把老虎崽子打个半死,你捡了个漏吧?”
“扯淡!”王山猛嘬一口烟,来了个大回龙,面色凝重起来,“说真的,要不是我命大,今天这酒,咱都喝不上了。”
“咋回事?”孙卫东来了兴趣。
虽说外甥说话有点吹牛的嫌疑,但老王家的打猎手艺,他还是信几分的。
王山叹口气:“那老虎崽子蹽得太快!我们一共三个人,那家伙窜来窜去,头一枪没打着,第二枪也没搂着。眼瞅着它扑到我眼前了,你猜咋的?好家伙,枪卡壳了!”
“那咋整的?”
“换弹来不及了,我抡起枪就砸过去,枪管子直接往它嘴里捅。要不是旁边兄弟的土枪响了,惊了它一下,我指定交待在那儿了。后来第三枪让我逮着机会,直接打在它脖子上了。”
孙茂才还是不信:“那老虎崽子多大?”
“四五十斤,高高的,只多不少。”
听话听音儿,孙卫东听明白了,外甥这是话里有话,想弄把好枪了。
今天又是送好烟,又是说孝顺话,把孙卫东整得心里舒坦。
虽然对王山描述的过程深表怀疑,但打着老虎崽子这事儿,他信。
“茂才,去把咱那杆56半拿来。你山子哥迟早是打虎的料,没个趁手的家伙可不行。”
孙茂才见他爹不像开玩笑,出门拿枪去了。
王山立刻说:“舅,我可没张嘴管您要枪啊!”
“你以为我这是军火库啊?林场刚好有批淘汰的枪要回炉,你拿去玩儿吧。以后再碰上事儿,也不至于抓瞎。”
孙茂才拿着56半进屋了,王山一上手就乐了,这哪是淘汰的枪?分明是一把八成新的好枪!
“舅,您没喝多吧?这枪……我可真收下了?”
“喝你的酒吧!”
孙卫东端起缸子示意大家走一个,王山闷了一口,转眼看向孙卫国。
“大舅送了我一杆枪,二舅……您不表示表示?”
孙卫国急了,把红条长白山往王山那边一推:“送你个毛!赶紧把烟拿回去!”
王山一把按住孙卫国的手:“二舅,那咱可说定了!我还真就缺个矛!你们机械厂,专业对口啊!”
孙卫国愣了一下,回过味儿来,这都能让他钻空子?
“你说……长矛啊?”
“对啊!一寸长一寸强!以后近身干仗,管它是老虎崽子还是大炮卵子,我直接给它挑喽!”
孙卫东笑出了眼泪,拍拍孙卫国的肩膀,“你二舅机械厂里,磨刀打铁最快!哈哈哈!”
孙茂才听得心潮澎湃:“给我也弄把枪,整个长矛呗!我也跟山子哥进山!”
孙卫东瞥了儿子一眼:“边儿拉待着去!还上山?你上个炕都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