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熬鹰是高危职业
王超美瞅着王山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他扯着嗓子喊:“你咋跟你哥说话呢?”
王山没搭理他,走远了回头甩了一句:“起个超美的名儿,真他妈把自己当大哥了,吊样。”
噗!
二柱子笑了:“你家以前不也老给他们家肉吗?”
“那是我爹仁义,我可没那么好说话。这回我爹受伤,他们家有一个来看看的吗?”
王超美在远处发觉王山和二柱子在嘀嘀咕咕,还准备追上去掰扯两句。
孙秋云赶忙拉住了,要是俩孙子掐起来了,她也不好拉偏架。
“超美别吵吵把火了,赶紧过来吧。”
王超美说:“跟一个外人打得火热,缺心眼。”
孙秋云一边给菜浇粪一边问:“听说二妮和山子掰了,到底为个啥?”
“还能为啥?不就是他家饥荒太多呗。”
孙秋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二妮这丫头确实长得水灵,既然和王山吹了,不如……
“二妮是几月份生的来着?”
“奶,你问这干啥?”
“你说咱家超英也到年纪了,要是跟二妮处一下咋样?”
“奶你可拉倒吧,传出去多丢人,超英吃山子剩下的。”
孙秋云把粪瓢扔桶里,上前拍了王超美后背一下。
“你这孩子咋说话的,二妮和山子才熟悉了多长时间,这事都没拿到台面上说,双方父母没见面,这都是私底下逗着玩的还当真。”
王超美也没搭话了,以他对奶奶的了解,她真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天色擦黑了,王超美和孙秋云往村里走,恰好瞥见王山在歪脖家门口,把秋沙鸭送了一只过去。
“奶,你看吧,我说他脑子坏掉了,不给咱鸭子,还把鸭子给了歪脖家里。”
孙秋云心口憋着一股闷气,她加快脚步就朝王山去了。
王山早就瞥见孙秋云往这边来了,他转身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孙秋云在后边撵了好一会儿,到底是上了年纪追不上王山。
王山回头瞥了一眼笑了,老太太掉头走了。
王山知道自己奶奶怕到家里来,老娘没给过奶奶好脸色。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金雕翅膀扑棱的声音。
金雕站在麻绳团上正在那儿折腾,身子站不稳的时候赶忙扑扇翅膀想站稳。
两个鹰杵子中间挂着一根麻绳,麻绳中间一个麻团,这就是专门为了消耗金雕精力的。
“爹,情况咋样?”
“躁得慌,比黄鹰还难伺候。”
王山提着秋沙鸭在金雕面前晃了晃,金雕闻到血腥味儿一点儿扑食的欲望都没有。
“气性还挺大啊!”
王军看见鸭子后便问:“哪儿打的?”
“河边上。”
王山把鸭子扔在厨房外,喊:“娘啊,打了鸭子,晚上炖着吃呗。”
“一天没干活儿,吃啥玩意儿,留着明天吃。”
孙桂枝提溜起秋沙鸭递给王大满,嘱咐:“先把毛烫了,夜里晚点儿把肉炖了明天干活儿再吃。”
之所以夜里再炖,是等邻居们都睡了没人闻着味儿。
现在家里欠着钱,天天吃肉那不像话。
王山说:“娘,我给你的钱不行先还亲戚一点儿,那些借的少的先还了。”
“咱借的钱大部分都是你舅舅那边的,能缓缓。”
王山抿抿嘴,今天是吃不着肉了,他进屋里瞅了一眼,一大盆酸汤子,旁边还放着些锅贴子。
酸汤子可是童年的味道,王山赶紧拿起筷子准备开造了。
“姐,咸菜呢?”
王大满从大缸里捞了一块咸菜开始切丝,说:“咱爹明天在家歇着,你明天别乱跑了去地里干活。”
“野猪打跑了?”
“队里说明天接着收苞米。”
王山端着一碗酸汤子蹲在院子里开造,熟悉的味道,真香。
“爹,你还不吃饭?”
王军又点上烟,回道:“晚点儿再吃,夜里熬人。”
王山知道老爹是怕吃早了夜里饿得慌,他直接起身端了一碗酸汤子过去。
“赶紧吃吧,今晚上我守着,你胳膊还伤着呢夜里要睡觉恢复,你守白班儿。”
王军接过碗,问:“那你白天不去地里了?”
“不去了,如果不出意外,两三天咱家就可以平账了。”
王小萌端着碗凑了过来,问:“哥,你又干啥去了?”
“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打听。”
王大满也走了过来,盯着王山抬抬下巴,意思问到底藏了啥事儿。
王山说:“我把诱饵下了,过几天打狍子,打一群。”
王军不以为然,说:“夜里还是我来守着,你明天去地里干活。”
“不去,上个屁,缺了我他王良还不当队长了?”
“你咋说话呢?”王军瞪了王山一眼。
王山重活一世,打破了家庭格局,能否改变家人的命运,这是个未知数。
命由天定,玄乎的很,步步惊心,步步要小心。
金雕的出现,让王山惊喜又害怕。
金雕性子暴躁,远超海东青。
王军一把年纪了,还有骨伤,从来没有熬过今天,这要是几天几夜不睡觉熬着,最后急眼了总是不睡觉那可不行。
金雕还没驯出来,再把老爹给搭进去。
“爹,我真不想去,我跟你说,这金雕必须咱爷俩打持久战,你一个人熬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咳咳!
孙桂枝一脚踢在了王山小腿上,嗔怪:“不会说话别说。”
孙桂枝也是担心王军的身体,金雕到家王军心气都好了。
“那山子和你爹换班,秋收这几天也忙完了。”
到底还是稀罕鹰稀罕金雕,这回王军也没吭声了。
孙桂枝知道王军也不愿意让王山去地里了,偷摸打围能赚点钱。
男人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不能前后秃露反帐的,所以孙桂枝给王军一个台阶下。
吃过饭之后,一家人在院子里坐着,孙桂枝开始唠叨王山和二妮的事儿。
“山子你跟二妮不是谈得挺好的吗?这咋突然不了呢?”
“咱家这一拉饥荒我想明白了,找媳妇得找能过日子的,二妮她娘做的饭狗都不吃,二妮做的饭吃不死人就不错了。说到下地干活,那更不行了。”
王大满笑着搭话:“山子你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哥,你是不是又稀罕小辣椒了?”王小萌也凑了过来,“二柱子说你帮小辣椒背草了?”
王山也是无语了,不想搭茬,他开始拨弄金雕,让金雕熟悉自己的味道。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熬鹰。”
一家人各自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夜深了之后院子里静悄悄的,王山一个人披着衣服盯着金雕。
金雕也烦躁,在天上好好的,被抓来了当打工雕。
熬鹰最熬人,比996还可怕,想要鹰卑服的,就得耗着,毕竟是人啊,三天三夜不合眼,也只有革命先烈在极限情况下做得到。
上辈子王山见过太多猝死在工作岗位的,程序员,外卖员,出租车司机……
所以命是自己的,不能太耗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王山找了一根长绳拴在鹰爪下的麻绳上,他闭目养神时不时地拉一下绳子。
麻绳一动,金雕就站不稳,开始扑扇翅膀尝试站稳。
金雕啥时候卑服了,开口吃东西了,这算是熬好了。
人在将睡未睡的时候最难受了,容易出虚汗,秋天已经凉了,王山还是出了一头虚汗。
他搓搓脸,端起烟袋锅子提提神,烟丝很呛,抽了两口流眼泪了。
“我劝你老实一点儿,别狂啊!抗拒从严,你知道这是到了哪了嘛?到我手上那就是到KK园区了!”
金雕被蒙住了眼睛绑住了爪子,它想瞪王山又够不着。
王山闭了眼,继续抓着绳子跟金雕耗着。
天逐渐亮了,月亮下班了,王山靠在了树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山子,醒醒。”
王山揉揉眼睛醒了,看见老爹正对着金雕吹烟。
王军笑了:“你这家伙睡得真香,啥时候睡着的,你驯鹰呢,还是鹰玩你呢!”
王山吐口气,站起来伸个懒腰:“哎呀,一下没留神眯住了,回头打个猫头鹰回来帮忙守夜!”

